“苏总？稀客，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鲁杰沉稳干练的声音。
“鲁总。”
苏诚语气直奔主题，没有多余客套。
“我手里有一套完整的TD-SCDMA全网优化方案，能够彻底解决目前国产3G标准速率低、稳定性差、无法商用的核心短板。
综合性能可以直接追平WCDMA、cdma2000国际主流标准。
我想和移动谈一次技术合作。”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足足三四秒的死寂。
鲁杰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苏总……你说的是真的？能把TD的短板彻底补齐？追平国外3G标准？”
作为移动高层，他比谁都清楚TD-SCDMA的烂摊子，清楚整个行业对国产3G标准的绝望。
也清楚国家砸了无数资金、人力，却始终填不上的技术窟窿。
这套技术，等同于救活整个国产3G产业。
“千真万确！”苏诚语气笃定。
苏诚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能让自己之后的3G智能手机有更好的网络。
不过这次还为了钱。
鲁杰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语气急切：
“苏总你先别急，我这边临时有一场紧急高层会议。
是关于TD产业的专项会，我必须到场。
你稍等我二十分钟，会议结束，我立刻给你回电！”
没等苏诚回应，电话匆匆挂断。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苏诚很有耐心，静静等待。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准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电依旧是鲁杰。
接通的瞬间，鲁杰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激动。
多了几分沉重，甚至是无奈与沧桑，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苏总，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
苏诚一脸懵。
这说的是什么？
他没问，只是听了下去。
“你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技术，就能打破眼下的僵局，就能让所有人正视自研、正视民营科创，是吗？
你以为凭着一款顶尖技术，就能改变如今的行业现状，就能让上层放下顾虑、全力扶持自研产业，是吗？”
鲁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感慨，字字句句都是行业底层的无奈。
“要怨，就怨你生在了这个时代。
国外技术垄断封锁，国内产业积弱多年。
产业链残缺、配套落后、规则僵化。
我们一心坚持自研，死守国产科技的底线。
可放眼整个行业，整个体系。
太多人虚伪保守，墨守成规，趋利避害。
人人都想捡现成的红利，没人愿意陪自研熬苦日子。
人人都追捧成熟的国外技术，没人敢赌无名的国产突破。
要怨，就怨我们如今的处境。
国家要守产业底线，体系要稳大局风险，所有人都畏手畏脚，步步谨慎。
你年少敢闯，敢砸身家，敢赌未来。
可在旁人眼里，这不是魄力，是莽撞。
你的技术是真，突破是实，可架不住层层观望，处处制衡。
可大势如此，风气如此，格局如此。
你有技术，破得了技术的局。
却破不了人心的局，破不了时代的局。”
一番话，道尽了此时国产科创的所有心酸与无奈。
苏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瞬间就想通了。
鲁杰方才哪里是去开什么紧急会议。
那一个小时，根本是临时暂停通话，私下对接了上层，打听口风，领会态度。
这一刻，心底积压多日的不甘、委屈、焦灼，全部翻涌而上。
最后却被冰冷沉重的现实彻底压平，通透得让人发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他的技术不够硬，不是他的初心不够纯粹。
是眼下的国产科技行业，本就步履维艰，里外都是桎梏。
红墙之内的层层顾虑，体制的稳妥至上，行业的观望风气。
每一样都能轻易困住一家拼命突围的民营科技企业。
电话那头，鲁杰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苏总，我刚刚说的那番话，你能懂就好。”
苏诚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下心底所有酸涩：“好的，鲁总，我懂了。”
“你懂就好。”鲁杰轻轻叹了一声。
懂了，又能如何？
苏诚心里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无力。
这局，真的死了吗？
上层连半点试水的机会都不肯给民营科创？
他就算把父亲手里最后所有家底全部砸进来，填满华创的资金缺口，又能改变什么？
国外技术封锁，海外巨头围堵，他早就咬牙扛住了。
可到头来，最大的阻碍，居然来自国内的层层掣肘。
他拼命突围，拼命抓着自研的希望不肯放手。
可越挣扎，越感觉处处受限。
那他身负的系统，这身逆天的技术底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
放弃挣扎，放弃突围，老老实实随波逐流，或许就不用承受这份里外受压的憋屈。
苏诚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手臂微微松弛，准备挂断这通令人窒息的电话。
就在听筒即将离开耳畔的瞬间，鲁杰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总，现在我们好好谈谈，TD-SCDMA全网优化方案的事情。”
苏诚动作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
他脑子一瞬间有些转不过来。
刚刚那一番话，分明是上层的敲打，现实的劝退。
他本以为对方要就此作罢，彻底拒合作，甚至变相封锁华创的技术出路。
怎么突然又要谈技术合作？
鲁杰低笑一声，语气释然，带着几分安抚：
“哈哈，苏总误会了。我刚才那番话，不是劝退你，是让你消消这几天的怨气，认清眼下的局势。”
“上层有上层的难处，有大局要权衡，不是针对你，更不是针对华创。”
苏诚依旧懵着，下意识开口：“鲁总，我没太明白。”
“很简单。”
鲁杰语气诚恳，字字清晰。
“你忘了？
上次你亲自来移动谈合作，照样有人反对，有人观望，有人质疑。
一家企业内部尚且意见不一，拉扯不断。
何况是牵扯全国产业，关乎自研大局的国家层面？”
“保守派要稳，改革派要闯，两边拉扯，注定要有权衡和观望。”
苏诚心头巨震，积压的郁结瞬间松动大半。
原来他全都想错了。
那些观望不是放弃，是乱世突围里，最无奈的保护。
鲁杰语气陡然坚定：“不必在意那些杂音，也不用纠结一时的冷遇。现在，移动明确表态，我们和华创共进退。”
短短一句话，重量千斤。
压在苏诚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都忍不住加快，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好！好！鲁总，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详谈合作细节？”
电话那头，鲁杰没有半点犹豫，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
“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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