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墓室里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阴冷磁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空气重新变得流通。
张起灵双手握着刀柄，胸口微微起伏，保持着刺杀的姿势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怪物的肩膀，死死锁定在白影身上。
确认她安然无恙后。
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白影依然站在原地。
她没有后退，而是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初代的眼睛。
在祭瞳的视野中。
随着黑色阴物的消散，一缕极其纯净、极其苍老的微光，从这具残破的躯壳深处亮起。
那是先祖真正的残存意识。
他被囚禁、被利用、被折磨了整整一千年。
如今，终于重获清明。
初代那惨白、浑浊的眼球中，竟然奇迹般地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光泽。
他没有看插在自己脑门上的刀。
而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仅剩的半张脸。
他看了看身后的张起灵。
又看了看身前的白影。
目光在这一对拥有着同样纯净血脉、容貌有着七分相似的双生后辈身上流转。
白影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意念。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悲凉与彻底解脱的情绪。
【千年因果……终于断了。】
【神药未落入恶党之手……吾心，甚慰。】
初代的嘴角，那残破的皮肉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微微扬起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又充满释然的弧度。
他在笑。
在对着自己的后代微笑。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紧接着。
这具坚不可摧、连子弹都打不透的肉身，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
从额头那道裂痕开始，迅速崩溃。
一块块细小的灰白色碎屑剥落下来。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
那庞大的身躯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彻底化为了漫天飞舞的飞灰。
“当啷——”
失去了受力点，黑金古刀重重地砸在青铜地面上，溅起一圈尘埃。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细碎的骨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宛如一场无声的大雪。
结束了。
一切尘埃落定。
“噗通。”
吴邪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胖子丢掉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枪，一屁股坐在吴邪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胖爷我这辈子，都没觉得死神离我这么近过。刚才那怪物扑过去的时候，我连白影的葬礼在哪办都想好了。”
吴邪没好气地踹了胖子一脚。
“闭上你的乌鸦嘴。白影没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吴邪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那边，张起灵已经弯腰捡起了黑金古刀。
他大步走到白影面前。
往日里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正上上下下、一寸不落地检查着白影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影胸口处，那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的冲锋衣上。
透过那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内衬上渗出的一点点血丝。
张起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受伤了。”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让他极度不爽的事实。
白影低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伸手扯了扯衣服。
“没伤着肉，蹭破了点油皮而已。”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算哪门子伤？在康巴洛当祭品的时候，比这重一百倍的伤我都受过。这老东西的指甲再长点才叫伤。】
【不过张起灵这眼神怎么回事？想吃人啊？你妹我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呢，不用摆出这种奔丧的表情吧。】
张起灵听着脑海里传来那暴躁又毒舌的心声，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影的右手手腕。
白影本能地想要往回抽。
“别动。”
张起灵低喝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白影愣了一下，果真没动了。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位便宜老哥。
相认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略带训斥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张起灵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只一接触，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冰凉。
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就是过度使用镇灵古语和阎王祭瞳的反噬。
极寒的阴气在她体内乱窜，几乎冻结了她的气血运行。
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催动体内还未完全平息的麒麟阳火。
一股极其精纯、温热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白影的经脉之中。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燃起了一个火炉。
那股寒气被迅速驱散。
白影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她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这人形暖宝宝还挺好用。就是手劲太大了，能不能轻点，你妹这细胳膊细腿的，骨头要被你捏碎了。】
张起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力度，但依然牢牢地握着她。
他看着白影，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下达军令。
“下次，你在后面。”
白影挑了挑眉，“那可不行。抽药液这种精细活，你这拿惯了刀的手干不来。万一撒了一滴，我都会跟你拼命。”
“你在后面。”
张起灵执拗地重复了一遍，眼神紧紧锁定着她。
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白影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掩盖不住的后怕，心中突然软了一下。
她避开视线，敷衍地点了点头。
“行行行，听你的。啰嗦。”
见她答应，张起灵这才松开了手。
吴邪和胖子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我说两位大侠，你们兄妹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凡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胖子拍着大腿抱怨道，“刚才那一下，胖爷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白影妹子，你也是真敢啊，那爪子都到你跟前了，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腿麻了，动不了。”白影淡淡地回答。
“放屁！”胖子跳了起来。
“你骗鬼呢？你这身手，能单杀禁婆，能在尸鳖群里跳芭蕾，你说你腿麻了？你是不是算准了小哥能救你？”
“没有。”白影实话实说，“我是真动不了。”
吴邪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给白影。
“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不过，刚才那从初代脑袋里跑出来的黑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