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不断回荡。
盲螈庞大的身躯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眼中的疯狂与嗜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是一种低级生物面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盲螈甚至连一声嘶吼都不敢发出。
它猛地一甩尾巴,直接潜入了幽蓝色的湖底。
原本惊涛骇浪的湖面,在盲螈消失后,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
白影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指尖缭绕的极寒之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她愣愣地看着水面,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有一瞬间以为是哥哥在背后说话。
“哥?”
白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张起灵没有回头。
他依然单膝跪在岸边的岩石上。
握着黑金古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戒备。
“退后。”
张起灵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影立刻收敛了寒气,乖乖退到了张起灵身后。
【老闷子这反应不对劲啊!】
【他该不会是碰到什么连他都觉得棘手的老粽子了吧?】
白影在心里疯狂腹诽。
张起灵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尽管已经相认,但他还是需要适应妹妹这反差极大的心声。
就在这时,湖面再次发生了异变。
原本平静如镜的幽蓝色湖水,突然开始向两边分开。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刃,生生劈开了水面。
“哗啦——”
水流向两侧倒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条宽约三米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通道直通湖底深处。
那里的星光变得刺眼夺目。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湖底传来。
“嘎吱——嘎吱——”
声音刺耳,仿佛已经在此尘封了千年。
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从湖底的淤泥中升起。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这不是白影的九幽之气,而是那物体本身自带的阴寒。
“那是什么东西?”
白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起灵站起身,黑金古刀横在胸前。
“陨玉。”
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那庞然大物终于完全露出了水面。
那竟然是一具巨大的棺椁。
棺身由青铜铸造,上面雕刻着繁复诡异的祭祀花纹。
但在青铜的表面,却镶嵌着大块大块的陨玉。
青铜的生硬与陨玉的温润交织在一起。
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与华贵。
这赫然是一具罕见的青铜陨玉棺!
白影的左眼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热。
淡红色的泪痣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是“灵境视界”受到强烈刺激时自动开启的先兆。
她立刻闭上左眼,强行压下那股悸动。
“哥,这棺材邪门得很。”
白影扯了扯张起灵的衣角。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白影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让人心安。
“跟着我。”
他迈步走向那条分开湖水形成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水幕仿佛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
水中的鱼虾和水草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刚才那条嚣张的盲螈,正盘踞在极远的水底。
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两人顺着通道,一步步向那具青铜陨玉棺靠近。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阴寒就加重一分。
走到距离棺椁不足三米的地方,张起灵停下了脚步。
这具棺椁实在太大了。
足足有普通棺材的三倍大小。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棺盖并没有钉死。
而是斜斜地半开着。
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会坐起来。
“小心。”
张起灵低声叮嘱,随后将白影拉到自己身后。
他提着刀,缓缓走到了棺椁旁边。
白影从他肩膀上方探出头,向棺材内部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棺材里没有意料中的腐臭味,也没有狰狞的干尸。
里面装满了琥珀色的浓稠液体。
液体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暗香。
“这是……归元竭?”
白影脱口而出。
她在母亲白玛留下的帛书残片上看过这种东西的记载。
归元竭,是传说中用来保持肉身不腐的极品神物。
比防腐水不知道高档多少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琥珀色的液体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古老的藏青色长袍。
双手交叠在腹部。
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在归元竭的浸泡下,却依然保持着弹性。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当白影的目光上移,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时。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劈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
又猛地转回头,看向棺材里的男人。
“这……这怎么可能?”
白影的声音都在发抖。
棺材里的这个男人,五官轮廓,骨相走向。
竟然和张起灵有九分相似!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的眉心,多了一道诡异的暗红色裂痕。
白影甚至会以为,躺在里面的人就是张起灵本人!
【卧槽卧槽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鬼情况?!】
【老闷子,你确定当年我妈只生了我们两个,没生第三个?!】
【这玩意儿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白影的心声像连珠炮一样在张起灵脑海中炸开。
【还是说,张大佛爷当年挖了你们张家哪个祖宗的坟,把尸体扔这儿了?】
【这长得也太像了吧!】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起灵握刀的手微微一僵。
脑海中吵闹的心声让他一向冷静的大脑有些发胀。
他没有理会白影内心的抓狂。
只是死死地盯着棺材里的那个男人。
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是我兄弟。”
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他是谁?”
白影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
张起灵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的失忆症虽然好了很多,但并不代表他能认识几千年前的粽子。
就在这时,棺椁里的琥珀色液体突然翻滚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胸口,竟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还有呼吸!”
白影吓了一跳,本能地拉着张起灵往后退了半步。
张起灵将白影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黑金古刀的刀尖已经对准了棺材里的男人。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绝对会一刀劈下去。
然而,那个起伏只是一瞬间的事。
男人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刚才那声叹息,真的是他发出来的吗?”
白影从张起灵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问。
“是。”
张起灵非常肯定。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绝不可能听错。
【这算什么?千里传音?还是诈尸前摇?】
白影心里嘟囔着。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长得和老闷子这么像?】
【难道是康巴洛部落搞的某种克隆实验?】
【不对,看这棺材的年代,起码有两千年以上了。】
白影的脑子飞速转动。
康巴洛部落的阴谋,昆仑虚底部的“终极”。
同源双生血的献祭。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哥,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白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