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连呼吸的声音,在这个诡异的青铜门前,都显得尤为刺耳。
黑瞎子脸上的戏谑笑容,在看清那个人影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长相和张起灵一模一样的人影。
双手手腕轻轻一翻,两把黑星手枪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掌心。
解语臣同样眉头紧锁。
他手里的强光手电,将光柱在那个人影身上快速地上下扫视了一遍。
没有影子。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实体,在强光下必定会在地上投射出影子。
但那个穿着破败藏青色长袍的人,脚下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瞎子,这东西……”解语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不是活人。”黑瞎子冷冷地接话,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废话,活人能长得和哑巴张一模一样,还站在这千年古楼的地底下?”
解语臣的手指一紧,龙纹棍已经横在了身前。
“看这服饰制式,至少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可他为什么有着一张和小哥完全相同的脸?”
站在最前面的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黑金古刀的刀锋,发出一阵低沉而凄厉的嗡鸣。
那是遇到极度危险的阴物时,这把绝世神兵本能的示警。
张起灵的眼神深邃得可怕,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
白影站在他的身侧,左眼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黑暗中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暗红。
灵境视界在感受到巨大威胁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
在她的视界里,那个藏青色长袍的人影周围,没有活人的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几乎滴出水来的黑色怨气与煞气!
那些煞气在半空中纠结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与整个张家古楼的风水阵眼紧密相连。
“不是起尸,也不是粽子。”白影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执念残影。”
黑瞎子微微偏头:“啥玩意儿?执念还能长出人形来?”
“极度强大的执念,生前必定是张家某代权力滔天的族长。”
白影死死盯着那个残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张家古楼特殊的风水格局,加上这地底的阴气滋养。”
“硬生生地把这老怪物死前的一丝魂魄和意念,留在了这道门前。”
解语臣恍然大悟:“所以他长得和小哥一样?”
“张家族长,代代皆称起灵。”白影冷笑一声,“长相相似,也不足为奇。”
“但这种依靠古楼磁场具象化的怪物,比血尸还要难缠一百倍。”
就在白影话音刚落的瞬间。
那个伫立在阴影中的残影,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毫无生气的死灰色眼睛,直直地越过张起灵,锁定了白影。
“张家重地,生人勿进。”
残影开口了。
声音空洞、沙哑,仿佛两块干枯的树皮在相互无情地摩擦。
在这空旷寂静的地下深处,激起了一层层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回声。
每一个字吐出,周围的空气温度就猛地下降几分。
“呵,你哪位啊?”黑瞎子嗤笑一声,枪口直接对准了残影的眉心。
“看你这长相,难不成是哑巴张失散多年的祖宗?”
“死都死了,还站在这里摆什么谱?”
尽管黑瞎子语气轻松,但他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随时可以暴起的极限。
残影根本没有理会黑瞎子的挑衅。
他那死灰色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张起灵的身上。
“张起灵。”
这三个字一出,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残影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种无形的波纹!
张家古楼特有的记忆干扰磁场,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
青铜巨门后的通道里,传来一阵阵让人心悸的低语声。
像是有成百上千个死去的张家人,在耳边同时念诵着古老而严苛的族规。
“张起灵,你违背了族规。”
残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高高在上。
“你竟敢,带外人入楼。”
“私带外人入楼者,杀无赦!”
伴随着“杀无赦”三个字的落下,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四面八方的金属墙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那股无形的记忆磁场,瞬间化作肉眼不可见的风暴,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白影只觉得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穴。
但她体内霸道的阎王血脉瞬间沸腾,硬生生抗住了这种精神侵袭。
黑瞎子和解语臣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了数步,脸色苍白。
“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声波武器吗?”黑瞎子咬牙切齿地甩了甩头。
“闭守心神!别听那声音!”解语臣大喝一声,死死用龙纹棍撑住地面。
可是,站在最前面的张起灵,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股记忆干扰磁场,对张家人,尤其是拥有麒麟血的族长,有着致命的针对性。
张起灵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度急促。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眸里,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哥!”
白影察觉到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张起灵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黑金古刀“当”的一声重重拄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的线条紧绷到了快要断裂的地步。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深蓝色的连帽衫。
他只觉得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被封印的青铜巨门,被轰然撞开!
无数混乱的、痛苦的、血腥的家族记忆,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入!
那是历代起灵临死前的绝望。
那是无数张家人为了守护秘密而惨死在机关下的哀嚎。
“起灵,你要护住家族的秘密……”
“你是张家最后的起灵,你不能有感情……”
“为什么你还活着,我们却都死了?!”
漫天风雪的藏海花田。
沉重冰冷的青铜门。
堆积如山的冰冷牌位。
这些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撕扯。
宿命。
沉重到让人无法喘息的宿命感,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