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一连串暴躁又心虚的吐槽,张起灵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还在滴着麒麟血的右手。
修长的手指,带着炽热的温度,不由分说地探向了白影戴着半脸面罩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面具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苍凉、浑厚,仿佛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号角声,骤然从地底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大得惊人,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恐怖震慑力。
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在这声号角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张起灵的动作瞬间顿住,眼神中的探究立刻被极致的警惕所取代。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向青铜门的方向。
白影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那颗红得滴血的泪痣在幽暗中显得分外妖异。
“我靠!什么声音?!”
王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扣动了手里的冲锋枪扳机。
“是……是从那扇门里传出来的!”
吴邪指着深渊尽头的那扇巨大青铜门,声音哆嗦得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清了。
那扇被九龙抬尸棺镇守、仿佛永远不可能被打开的终极之门。
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高达数十米的青铜门,竟然缓缓向外裂开了一条幽深的缝隙!
一股比刚才白影的阎王血还要阴冷千百倍的寒气,顺着那条缝隙狂涌而出。
墓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石壁上、青铜锁链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门……门开了?”
吴邪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快找掩护!别出声!”
张起灵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吴邪的肩膀,将他猛地拽向一根粗大的青铜柱后方。
胖子见状,哪里还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另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白影身形一闪,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张起灵身侧的阴影里。
她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气息降到了最低,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阴兵借道……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启了。】
白影的心声在张起灵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张起灵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握着黑金古刀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根根暴起。
“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从青铜门的缝隙深处传了出来。
“踏、踏、踏、踏……”
那声音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每一次落下,都震得人血气翻涌。
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在青铜门的缝隙中疯狂闪烁。
就像是地狱里的鬼火,正在排着队向人间进发。
“天真……你、你看得见吗?”
胖子躲在石头后,牙齿直打颤,拼命压低声音冲吴邪使眼色。
“闭嘴!你想死吗?”
吴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敢从青铜柱的边缘探出半只眼睛。
视线中,一队接一队的身影,正从青铜门中缓缓走出。
那是真正的阴兵!
它们身披极其古老的青铜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和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每一个阴兵的身高都超过了两米,身形魁梧得如同铁塔。
它们的脸部被造型狰狞的青铜面具完全遮挡,只在眼部的位置,透出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手中握着长戈、战戟,武器的锋刃上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队伍整齐得令人发指,没有任何杂音,只有盔甲摩擦和脚步落地的声音。
“踏、踏、踏……”
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纯粹的阴物,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存在。
张起灵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体内的麒麟血正在疯狂示警。
他很清楚,即便是他的血,也无法同时对抗这么庞大的一支阴兵队伍。
一旦被发现,他们这几个人,绝对会被瞬间踏成肉泥!
白影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左眼角的泪痣在面罩边缘微微发烫。
【数量太多了,一旦惊动,就算是这哑巴也得脱层皮。】
【吴邪和胖子这两个拖油瓶,能不能憋住气啊?】
张起灵听着她的心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左手。
白影因为刚才使用了镇灵古语和阎王血,此刻的反噬正在发作。
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地发抖。
指尖凝结的冰霜,甚至开始顺着手腕向上蔓延。
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白影冰凉的手腕。
白影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瞪向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干什么?!想死吗?!
张起灵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他掌心那如同烈火般炽热的麒麟血气息,顺着白影的手腕,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一阳一阴。
两股截然不同的血脉之力,在两人的肌肤相接处,再次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白影体内的极寒反噬,奇迹般地被这股炽热给压制了下去。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闷油瓶……居然在帮我压制反噬?】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烂好人发作?】
【不管了,先度过眼前这关再说。】
白影没有再挣脱,任由张起灵握着她的手腕。
两人就像是两尊毫无生气的雕像,隐匿在最深沉的黑暗中。
幽蓝色的阴兵队伍,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正缓缓走过青铜锁链。
队伍中,甚至还能看到几辆由青铜巨兽拉着的古老战车。
战车上,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胖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张胖脸憋成了紫红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漫长煎熬中,变故突生!
走在队伍最前方、骑着一头巨大的骸骨战马的阴兵将领,突然停了下来。
随着它停下,身后那成千上万的阴兵,在同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唰——!”
整齐划一的停顿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全场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