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张起灵一脚踹开了挡在死门入口的一块断裂石板。
身形如电般掠入了那条阴冷至极的通道。
康巴洛的气息。
他自然也闻到了。
那是一种让他本能感到厌恶和愤怒的味道。
甬道不长。
张起灵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那个圆形的墓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
手里的黑金古刀还在微微震颤。
墓室里的景象,让他那双冷冽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怪物。
没有机关。
只有满地碎裂的青铜和琉璃渣。
折射着微弱的光。
而在那堆废墟的中央。
静静地站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白影。
她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地塌陷着。
再也没有了平时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与乖巧。
而是透着一股极致的孤独与凄凉。
像是一缕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的幽魂。
张起灵缓缓走近。
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听到声音。
白影缓缓地转过身。
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失去了往日里的清明。
空洞。
死寂。
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
她的左眼角,那颗淡痣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张起灵的视线下移。
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被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皮肉翻卷。
一滴。
两滴。
暗红到发黑的血液,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落在那面印有康巴洛图腾的青铜碎片上。
发出极其诡异的“嗤嗤”声。
就好像那血里的温度,足以将金属熔化。
又或者,是某种极致的诅咒,正在腐蚀着这片空间。
张起灵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发黑的血。
阎王血统。
比麒麟血更霸道,更惨烈,也更容易反噬自身的禁忌之血。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大雪山上的祭台,难道真的是她的过去?
“小哥。”
白影看着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似乎想扯出一个平时那种乖巧的笑。
但尝试了一下,最终还是失败了。
太累了。
装不下去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发疯吗?
早知道你会找过来,我就该把这破镜子砸得更碎一点。
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哑巴张。
心声在张起灵的脑海中响起。
依旧是暴躁的、刺猬般的伪装。
但张起灵却听出了那暴躁底下,极其脆弱的颤抖。
他一言不发。
径直走到白影面前。
将黑金古刀插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
他伸出那两根奇长的发丘指。
极其强硬地,一把抓住了白影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
白影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别动。”
张起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语气中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他低着头。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干净的纱布。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极其熟练地,开始帮她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快。
但却出奇的轻。
发丘指的指腹上,带着一种极其奇特的温热。
那是极致阳炎的麒麟血在涌动。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白影冰冷的肌肤时。
两股同源却又极端的血脉。
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中和。
白影体内那股暴虐的寒意,竟奇迹般地被压制了下去。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深蓝色的连帽衫。
低垂的眉眼。
长长的睫毛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
刚刚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哑巴张……
其实你包扎的手法,真挺烂的。
缠得像个粽子一样,难看死了。
但真的好温暖,哔...(哥哥)
白影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但她的眼眶,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发酸。
张起灵包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只是在打好最后一个死结后。
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好看,但也比流血强。”
白影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起灵。
他刚刚……是在回答我的心声?!
这怎么可能?!
他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就在白影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
张起灵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弯腰拔起了地上的黑金古刀。
“走吧。”
“吴邪他们还在等。”
他转身朝着墓室外走去。
完全没有理会白影内心的惊涛骇浪。
只留给白影一个依旧沉默、却无比可靠的背影。
白影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极其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算你狠,哑巴张。
咱们走着瞧。
她迈开腿。
踩着一地的碎玻璃。
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死亡的地下世界里。
至少在这一刻。
她不是孤身一人。
白影跟着张起灵。
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嘎吱声。
声音在这幽深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张起灵走在前面。
脚步不快。
但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却并不平静。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滴血。
那滴顺着白影苍白指尖,滴落在青铜碎片上的血。
暗红到发黑。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在那一瞬间,张起灵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肩上的麒麟纹身,开始隐隐发烫。
那是血脉的共鸣。
更是本能的警惕。
他体内的麒麟血,是至阳至刚的极致阳炎。
而白影那滴血,却与他同源。
只不过,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阴邪。
霸道。
仿佛从幽冥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诅咒。
甚至比麒麟血更加惨烈。
张起灵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康巴洛的祭台到底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身后这个戴着半脸面罩的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他可以肯定。
这血,绝不是普通张家人能拥有的。
同族?
分支?
不。
那种灵魂深处的牵扯感,太近了。
近到让他那颗常年如古井无波的心,产生了一丝罕见的焦躁。
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哑巴张这腿是真的长,也不考虑一下伤患的感受。
疼死我了……
心声再次突兀地在张起灵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