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内心深处,突然没由来地闪过一丝 尖锐的抽痛。
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 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就像是两只独自在风雪中跋涉了许久的孤狼,突然嗅到了同类的血腥味。
【不能让她失控。】
张起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 清晰的念头。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
他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精准地挡在了白影和那座玉俑之间。
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山峰。
彻底切断了白影看向那具玉俑的视线。
这 突然的遮挡,让白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充斥着暴戾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张起灵。
“让开。”
这并不是心声,而是白影 沙哑的真实嗓音。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 干涩,就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张起灵没有说话,更没有让步。
他只是用那双极度平静、极度深邃的眼睛, 安静地回视着她。
这种平静,就像是大海深处的暗流。
无声地包容着海面上 狂暴的飓风。
【让开!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哑巴!】
【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砍!】
白影的心声在张起灵的脑海中 狂躁地咆哮着。
她的右手大拇指,已经 危险地抵在了军刀的护手上。
只要再有一寸,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刃就会划破空气。
张起灵依然岿然不动。
他甚至 缓慢地垂下了拿着黑金古刀的右手。
将刀尖斜指着地面,摆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这是一种 危险的试探。
他在赌。
赌这个女孩灵魂深处,是否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两人的目光在 昏暗的光线中死死地绞杀在一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白影眼底的红光在 剧烈地闪烁着。
她的呼吸 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就在那根紧绷的弦即将彻底断裂的时候。
突然,一阵 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从两人身后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哎哟卧槽!累死胖爷我了!”
“小哥!天女侠!你们俩跑得也太快了吧,这是投胎去啊!”
王胖子那 大嗓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来回震荡。
紧接着,手电筒 杂乱的光束扫射了进来。
吴邪那略带急促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胖子你少说两句,快看看他们在不在前面!”
“三叔,前面好像是个极大的空间!”
这些 突兀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泼在了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
白影的身体 明显地战栗了一下。
眼底那疯狂肆虐的红光,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左眼角那颗滚烫的泪痣,也 迅速地恢复了冰冷的温度。
那股仿佛要冻结一切的杀意,在零点一秒内被她 生硬地压回了体内。
她就像是一个 熟练的戏子,瞬间切换了面具。
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来。
双手 不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整个人再次散发出那种 透明、 柔弱的无害感。
【差点就失控了……该死。】
【绝对不能让吴邪他们看出破绽。】
白影在心里 懊恼地骂了一句。
张起灵看着她这魔幻的变脸速度,嘴角微小地抽动了一下。
他收回了视线,转过身,重新面向了那棵九头蛇柏。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几秒钟后,吴邪、胖子、潘子和吴三省等人,狼狈地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胖子刚一探出头,手电筒的光就照到了正中央那棵庞大的巨树上。
他整个人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树?长得也太邪门了吧!”
吴邪紧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脸色也苍白。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九头蛇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我的天,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古籍里的传说,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潘子警惕地端着枪,目光在四周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三爷,这地方邪气得很,上面挂着的都是死人!”
吴三省此时也走了出来。
这位老谋深算的九门老狐狸,此刻也难掩眼中的震惊。
但他毕竟见多识广,目光 迅速地掠过巨树。
然后,死死地定格在了树根底下的那座石床上。
“那是……”
吴三省的呼吸突然变得 粗重,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玉俑!居然真的是玉俑!”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跑了几步,连声音都变了调。
“大侄子,快来看!这就是当年鲁殇王借阴兵的秘密啊!”
吴邪被三叔 狂热的状态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胖子一听有好东西,两只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一样。
“什么俑?很值钱吗?能买几套四合院?”
他 兴奋地搓着手,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白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激动的闯入者。
她的眼神隔着面罩,显得 冷漠。
【一群蠢货。】
【连这种吸食死人怨气成精的邪物都敢当成宝贝。】
【那个老狐狸还想靠这玩意儿长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起灵站在不远处, 清晰地听到了白影脑海里的嘲讽。
他没有回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 难以察觉的赞同。
这具玉俑里的东西,确实已经不是人类了。
吴三省小心地走到石床边缘,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那些玉片。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 不可思议的奇迹!”
吴邪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玉俑的结构。
“三叔,你看这上面的金丝,这在汉代可是高规格的丧葬形式。”
“但是这东西的历史,绝对比汉代还要久远!”
胖子已经急不可耐地掏出了撬棍。
“哎呀管他什么朝代的,既然让咱们碰上了,那就是咱们的!”
“三爷,您让让,看胖爷我怎么把这身玉皮给它扒下来!”
“你他娘的给老子住手!”吴三省愤怒地一脚踹在胖子腿上。
“这东西一旦破坏了完整性,就一文不值了!”
两人就在这 诡异的墓室里,围绕着这具邪门的玉俑吵了起来。
吴邪 无奈地在一旁试图劝架。
潘子则 尽职地站在外围警戒。
没有人注意到,在 上方的黑暗穹顶中。
那些 粗壮的藤蔓,正在发生某种 微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