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具身体在黑暗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白影闷哼出声。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原本为了挣脱而主动脱臼的手腕,此刻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她没有喊叫。
连一丝多余的痛呼都被她死死咬碎在唇齿之间。
黑暗中,属于张起灵特有的清冷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温度。
在落地的最后零点零一秒。
是张起灵凭空扭转了身形。
他用一种近乎非人的核心力量,强行改变了两人相撞的轨迹。
他宽厚坚实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而白影,则完完全全地砸在了他的怀里。
成为了他用肉身护住的缓冲带。
“唔……”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极其微弱的闷哼。
显然,这种高度坠落的硬核砸地,即便是强大的张起灵也不好受。
【疯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影在心里疯狂咆哮。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抵在张起灵的胸口。
【为了抓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这地下迷宫深不见底,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全须全尾地落下来。】
【他倒好,背着把破铁片子就敢往下跳?!】
【真以为阎王爷不敢收你是不是!】
张起灵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胸膛传来的剧烈震痛,远比不上他此刻脑海里的喧嚣。
那个清冷、暴躁、又充满了极其丰富情绪的心声,正一字不落地砸进他的脑海。
破铁片子?
张起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极其罕见地划过一丝无语的波澜。
他修长的手指,在黑暗中不留痕迹地摸了摸身旁的黑金古刀。
刀身冰凉。
并没有损坏。
白影像触电般从他身上迅速翻滚下来。
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在夜色中行走的黑猫。
她靠在一旁的冰冷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平复着呼吸。
并没有去管那只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手腕。
两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无尽的黑暗通道内,只有白影和小哥两人。
气氛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古墓特有的腐朽与阴冷。
没有任何光源。
头顶那块巨大的翻板早已经严丝合缝地闭死。
连一丝微风都透不进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听觉被无限放大。
白影能清晰地听到三米外,张起灵那平稳而极具节奏感的呼吸声。
他在调整内息。
刚才那一下硬抗,必然让他受了内伤。
【活该。】
白影在心里冷冷地啐了一口。
【让你多管闲事,上面那群拖油瓶都不管了,非要下来找死。】
听到“拖油瓶”三个字。
黑暗中的张起灵微微动了动眉头。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骨骼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爆鸣声。
张起灵并没有因为黑暗而产生任何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座历经千年的黑色雕像。
他的目光,极其准确地锁定了白影所在的方向。
哪怕在完全的黑暗中。
他凭借听声辨位,也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一举一动。
更何况。
那个吵闹的心声,简直比黑夜里的灯塔还要耀眼。
白影闭上眼睛。
刚才过度使用“镇灵古语”带来的反噬正在逐渐消退。
体温虽然依旧低得可怕,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冻僵灵魂的冰冷。
她的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正在隐隐发烫。
阎王祭瞳正在黑暗中自动进行微调。
几秒钟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眼前那犹如浓墨般的黑暗,开始逐渐褪去。
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轮廓,开始在她的视线中勾勒出来。
她看到了通道的石壁。
看到了地面上那些雕刻着诡异花纹的青石板。
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那个身穿深蓝色连帽衫的高瘦身影。
张起灵也戴着兜帽。
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致命的威压感,却在这逼仄的通道里不断放大。
白影咬了咬牙。
她抬起右手,握住自己脱臼的左手手腕。
没有任何犹豫。
猛地一推,一扭!
“喀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熟练得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张起灵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摩挲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狠厉,不仅对敌人,对自己更甚。
这种行事风格,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白影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好的手腕。
确认骨骼没有错位后,她转过身。
凭借着恢复的一点视力,她开始在前方领路。
她没有去问张起灵要不要跟上。
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在黑暗中视物。
她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仿佛一个游荡在冥界的幽灵。
“锵——”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是黑金古刀出鞘的声音。
白影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一下。
她知道,张起灵拔刀了。
那个男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
大约三步。
这是一个既能随时发动致命一击,又能及时撤退的安全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只有两人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交织。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影一边走,左眼一边快速扫视着四周的石壁。
在灵境视界下。
石壁上那些肉眼无法分辨的细微裂痕和机关缝隙,全都无所遁形。
【这里不像是普通的墓室通道。】
白影的心声再次在张起灵的脑海中响起。
【青石板上的暗纹,带有极其强烈的献祭色彩。】
【这是一条专门用来押送活体祭品的‘死路’。】
【该死,怎么随便挑了个裂口跳下来,就碰上了这种晦气的地方。】
张起灵走在后面。
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暗芒。
献祭色彩?
死路?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几个词。
这个神秘的女人,对古墓的了解程度,似乎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仅身手诡异。
甚至连这种失传已久的祭祀建筑学都懂。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一种让他感到极其排斥,却又无法抑制想要靠近的矛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