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三叔。”
白影双手接过饼子,声音依然细若蚊蝇。
吴三省在白影对面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一双老眼闪烁着精光。
“丫头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想到要学这个?而且这个大多数都是要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你一个女孩子能适应这些环境吗?”
来了。
白影心里暗嗤一声。
【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要查户口了。】
【真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就被套出话来的傻白甜吗?】
【论编故事,老娘可是专业的。】
白影拿着饼子的手猛地一抖,刚咬了一口的饼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我一个孤儿,被陈教授收养,然后就跟着他学这个了……
至少能混个温饱,而且我一般很少出外勤,这次是情况特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白影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吴邪一看,顿时心疼了,赶紧凑过来安慰。
“三叔,你干嘛呀!人家刚死里逃生,你问这些干什么!”
吴邪转头瞪了吴三省一眼,又轻轻拍了拍白影的后背。
“妹子,别哭了别哭了,都已经过去了,跟着我们,保证把你安全带出去。”
吴三省吐出一口烟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借口听起来天衣无缝,在这个年代也确实有很多人吃不饱,流离失所的人一大把。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女孩的骨相里,透着一种寻常人没有的清冷和厌世。
那不像是孤儿该有的气质。
“哎,三叔也是为你好,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三省顺坡下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吴邪在这护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远处的张起灵,突然站起了身。
他走到吴三省放物资的地方,拿起一个军用水壶。
然后,他迈着那没有丝毫声音的步伐,径直朝着白影走去。
篝火旁的气氛,因为他的靠近,瞬间冷了几分。
张起灵停在白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
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喝水。”
依然是那冷冰冰、毫无起伏的两个字。
他把水壶递了过去。
但他递水的角度,极其刁钻。
他不是把水壶递给白影去接,而是微微倾斜,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个角度,白影如果想要接住水壶,就必须从外套里伸出右手。
并且,必须手心向上,五指完全张开,才能稳稳地托住那个沉重的水壶底座。
吴邪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小哥递水的姿势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只有白影,在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
【还来?递个水还夹带私货是吧?】
【想看我的右手?想找你们张家人的防伪标志?】
【双指探洞的特征?食指和中指奇长是吧?】
白影的心声在张起灵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张起灵的瞳孔猛地一缩,递水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不仅知道古祭语,甚至连张家最隐秘的核心功法“双指探洞”都知道!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影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迟疑。
她乖巧地抬起头,冲着张起灵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谢谢小哥。”
然后,她从吴邪的外套里,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手。
手指白皙、纤细、骨肉匀称。
皮肤细腻得连一个细小的老茧都没有。
别说张家那种因为常年练习而导致的骨骼变形和双指奇长了。
这就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典型的千金大小姐的手。
张起灵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右手之上。
他的视线在那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没有。
没有任何张家人的特征。
这就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女孩的手。
怎么会这样?
难道自己的推断错了?
她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卷入的普通人?
就在张起灵内心产生一丝自我怀疑的时候。
那个吵闹的心声,带着一种极致的嚣张和戏谑,再次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看够了吗?小哥?】
【想试探我?老娘练的是极限柔术和一击必杀的暗杀技,你那套明面上的功夫我才不用。】
【把手指练得跟两根树枝一样,丑都丑死了,本姑娘才不遭那个罪。】
【要是被你发现我是你的【哔——】,我还怎么看戏!】
突然!
就在张起灵凝神去听那个最关键的词汇时。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老旧收音机失去信号般的“哔——”声,硬生生地切断了那段心声。
这声音极大,震得张起灵的耳膜一阵嗡鸣。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眉心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规则的限制。
有什么力量,在强行抹除她身份的关键词。
白影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偷偷地观察着张起灵的反应。
看着张起灵突然皱紧的眉头,她心里一阵暗爽。
【憋坏了吧?想破脑袋你也猜不到我是谁。】
张起灵深深地看了白影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探究、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惊疑。
他松开手,转身回到了自己刚才休息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那声尖锐的消音“哔——”,绝对不是偶然。
结合她清冷的骨相,她身上那种面对诡异怪物时超乎寻常的冷静,以及她对古祭语和双指探洞的了解。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张起灵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极有可能是张家的人。
但不是本家。
本家的人必定会练习双指探洞。
她没有特征,说明她没有在张家本家长大,也不修习张家的核心明面功法。
极限柔术?暗杀技?古祭语?
这些偏门的秘术,通常只有流落在外的旁系,或者是专门为了某种特殊目的培养的“死士”才会学习。
那声被消音的词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