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带傩面捉百妖[探案] > 28. 小妹还在世
    钦差将调查而来的详尽资料拿给阮卿鱼。

    而一旁,江墨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等了半晌也没人搭理自己,悠悠说:“阮姑娘使唤我的人倒是顺手。”

    阮卿鱼头也不抬,认同地点头:“不愧是大理寺的钦差,效率就是快!”

    江墨脸又是一黑,扫了一眼那对阮卿鱼毕恭毕敬的钦差,嘴角无声抽了抽。

    那钦差憨厚地讪笑几声,退后几步躲远些。

    江墨轻哼一声,也凑了过去,听着阮卿鱼自言自语:“京中的资料显示近些年不曾见过细伶仃出没,若是我们假设这怨灵是刚诞生的第一桩惨案,它选择米铺,总要有缘由。”

    怨灵本就含恨而生,对于报复的欲念会格外强烈,那是它们混沌时期便产生的本能,怨恨驱使它们汇聚成型。

    即便这次不排除有人从中作梗,将细伶仃放出来。

    但本质就是本质。

    怨灵的第一站大多为复仇的本能,如落花女不远万里赶赴京城,杀不了肃侯就杀了肃侯夫人。

    如情况还不明朗的莫贞儿,她的父母虽句句谎话,但莫贞儿死前和布庄的确渊源深厚。

    这米铺和眼前怨灵的渊源何在?

    江墨也静静的看完,合上文书敛眸沉思片刻,半张侧脸显出冷毅的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接触到阮卿鱼之前,大理寺几乎没从事过捉妖之类的事情。

    本朝设立有玄镜司,由太玄使掌管,专职诛妖斩邪灵之事,本与大理寺职责分开,各不相干。

    而他也并不信妖鬼之说,只信浩然正气在人间。

    案件处理上,他为人间酷吏,满朝文武忌惮他,江墨也从不在意,所经手的多为拿到圣旨奉命捉查,是皇帝要那些人的命。

    冤与不冤,也在皇帝一念之间,而非大理寺,更非他本人。

    久而久之,他也无需在意那些人是否冤枉,是否有前尘往事……总归不重要。

    待人如此,待怨灵更是如此,灰飞烟灭前尘尽断,没想到在今日被阮卿鱼忽然提醒,那怨灵化为行凶恶鬼之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心情复杂,难免想到自己从前经手的许多涉案之人是否也都如落花女、莫贞儿。

    “江大人?”

    阮卿鱼叫他,江墨回神:“阮姑娘说什么?”

    “我说,我们应当去左邻右舍问一问这家人最近可有什么变化,或是有没有什么不曾写进文书中的仇怨过往。”

    江墨点头:“阮姑娘说的有道理。”

    他抬步往外走,说:“本官随你一起。”

    阮卿鱼诧异,以往也不见江墨这么积极搭把手,今天居然还挺热心肠?

    她乐得有人分担麻烦,笑着殷勤的跟上去,恭维江墨:“江大人等我,您劳苦功高,是我随您一起查案,理当我多分忧一些。”

    江墨脚步微顿,额角又是恶狠狠一抽,回头目光幽冷的扫了一眼阮卿鱼。

    她闭上嘴,笑靥如花。

    街上因着米铺的惨案到底受了影响,这一带的行人都绕着走,附近也纷纷关店,挂着歇业的招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看起来是附近的掌柜们都在抱怨生意受了影响。

    阮卿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靠近了,看清楚那些人脸上对米铺的埋怨才忽然意识到,低声嘟囔一句:“都是左邻右舍,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应当还算熟络才对,怎么……”

    怎么掌柜的和亲人惨死,这些人脸上都不见得多少唏嘘,就剩下嫌弃米铺影响了自家的生意。

    就连兔死还狐悲呢。

    她暗暗压下心中的不解。

    江墨叫住一个人,亮出自己大理寺的腰牌,对几个人沉声说:“你们都知道什么,说清楚,否则就不止本官和这位姑娘来问你们,大理寺牢狱里的刑具可不认人。”

    几人一听大理寺,肝胆颤了颤。

    看清江墨身后跟着一个样貌灵巧亲切的姑娘之后,才各自神色和缓一些,对江墨说:“回这位大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这家人的死和咱们普通老百姓可没关系,说不定得去找死人问呢。”

    江墨神色一凛,猛地眯起眼睛,跨步上前,神色沉沉质问那人:“你说与老百姓无关是何意。”

    那人一楞,神色当即懊恼。

    恨不得抽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说错话了呢。

    “老实交代!”江墨阴恻恻地说道。

    周身煞气凛然,气息肃穆幽沉,在大理寺浸染的铁锈血腥味和冷酷手段压得那人双腿发软。

    官差早在第一时间便封锁了米铺内的惨状。

    他们又如何脱口而出,米铺惨死与人无关。

    白着脸颤巍巍说:“回,回大人,小的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啊……”

    眼看着这人的魂都要被吓飞了,阮卿鱼同情的投去一眼。

    立马就想到自己当初被关押时,也险些以为要死在这人手下了。

    她叹了口气,看到江墨这副模样居然生出几分亲切,上前对那人安抚道:“这位大人只是问你,米铺的掌柜平日里与谁有怨,把你知道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便是。”

    那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仍然白着脸,说道:“大人实在是问错人了,这条街上就这一家米铺,我们做些自己的小买卖,与那钱洞明素日里显少往来,也生不出什么仇怨。”

    钱洞明,便是米铺的掌柜。

    阮卿鱼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有所指,问的更直白:“那在你眼里,该与钱洞明有仇怨的是谁?”

    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下来。

    叹了口气,幽幽问道:“二位大人可还记得几年前闹饥荒?两位是钦差,想必平日里短不了吃喝,可落在民间,衣食住行那都是要命的大事,闹了饥荒,粮价上涨一毫,每家的口粮也就少了一口,说不定离活命也就差这一口。”

    阮卿鱼抿唇默默握紧掌心。

    她当然知道闹饥荒,甚至那时候的阮卿鱼也还在摸爬滚打的不让自己饿死。

    江墨侧目看了一眼阮卿鱼,再开口,语气无形中和缓几分,问:“闹饥荒与米铺掌柜的有何关系,他都做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讥讽一笑,说:“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涨得再多也得硬着头皮买,不然就得活活饿死……商人牟利,这等泼天的利益当前,谁能坐得住,大人猜猜当时的钱洞明将粮价涨了多少?”

    阮卿鱼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喉头一阵干涩。

    江墨同样沉默不语,他猛地想到阮卿鱼说过,这次的怨灵细伶仃,生性贪婪,饥饿伴生,食欲是无底洞。

    那人已经打开话匣,索性继续说道:“当时的钱洞明收购了数家米铺,垄断周遭粮食,囤积粮食却不肯出手,每日放出一部分,让前来抢米的百姓拍卖,价高者得。”

    “竟然是这样……”

    “各地闹饥荒,粮价暴涨,寻常百姓本就没有积蓄,手头哪来的银子来抢拍卖的米?”

    阮卿鱼几乎气红眼眶,能想象到当时的普通百姓望着被哄抬的粮价该有多绝望。

    她自己摸爬滚打,也经历过险些饿死的时候,当年闹饥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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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是民不聊生,当时就连京城这天子脚下的富贵之地,满大街都是卖儿鬻女的百姓!

    江墨的脸色也逐渐沉冷,隐忍怒火说道:“这种情况,为何不报官?”

    “呵呵……”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露出讽刺的炎凉笑意。

    到底顾忌着面前的江墨就是不好惹的官员,也不曾直说,只冷冷说道:“若是没有官员从中受益,一场饥荒何至于死这么多人?”

    表面上,是钱洞明一人哄抬物价。

    但背后又有多少官员中饱私囊,甚至连赈灾的粥都发不下来。

    阮卿鱼暗中拉了江墨一把,对他暗暗摇头。

    对几位掌柜的说道:“那几位掌柜的可还记得,当时钱老板与谁的恩怨最大,是否与谁因此起过争执。”

    “那可就多了……”

    “不过,”忽然有个人想到一件事,对其他几人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有个米铺的伙计被他们扫地出门的事。”

    阮卿鱼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们。

    经提醒,其他人也陆续想起来了,叹了口气说:“说起来也是可怜。”

    原来,这家米铺给伙计结算工钱时有两种选择。

    一是结银钱,二是直接发给他们对应价格的粮食,且得益于这里是米铺,伙计若是将工钱换成粮食,能比外面直接买要便宜些。

    于是很多人便选择要粮食回家自己吃,多余出来的还能倒卖一笔差价。

    虽然赚的不多,但也算是一个福利,导致这家铺子的名声一直不错。

    直到后来闹饥荒。

    起初,米铺中的伙计们虽慌张,但背后靠着米铺总比旁人多一分底气,想着只要结工钱的时候直接换成粮食,就能挺过这一段时间。

    可到了结工钱的那一日,钱洞明不乐意了。

    他给众人发了银子,却只字不提粮食的事。

    哪怕库房中的米堆积如山,但不论伙计们好说歹说,哪怕宁愿花高价也不肯卖,坚持让伙计们也只能和外头的人一样,每日守着为数不多的粮食等着拍卖。

    与此同时,还将铺子中原本提供的一顿午饭给改了。

    要求铺子中的伙计若是想要吃饭,那就按照今日米铺中拍卖的米价购买。

    彼时钱洞明请了好几个护院,还有官府暗地里护着。

    众人原本就饥饿绝望,仅存的一点念想也没了之后各个万念俱灰,却也只能认命,无法抗衡。

    其中一个伙计最惨烈,他坚持和钱洞明理论,但最后却被钱洞明扫地出门。

    那人家中父母病弱,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嗷嗷待哺,如此一来一下子断了生计不说,钱洞明还克扣了他不少工钱,说要拿来抵这名伙计以往在店里吃的米钱。

    阮卿鱼唏嘘一声,问道:“这家人如今可还在京城?”

    “早就不在了。”

    “一家人死绝了,就是那时候饿死病死的……不对,据说他们家小妹还活着。”

    “这倒是不清楚。”

    “……”

    几个掌柜的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也得不出那小妹究竟是否还在世的结论。

    阮卿鱼和江墨对视一眼,他颔首说:“大理寺去查。”

    没多久,便传回好消息,当初那名伙计的小妹的确还在世,名叫雀娘,仍然住在曾经的住所,孤身一人守着家中的小宅子。

    据说这姑娘现在手中宽裕不少,前些日子还租赁了一个铺子做生意。

    阮卿鱼摩拳擦掌说道:“那我们现在动身去探一探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