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辟心镜难得,太玄使曾得手一个,后送给了长公主殿下,往后的事我便不清楚了,但想必长公主手中应当是有此物的。”
阮卿鱼摇头又点头。
她自然不认得长公主,但知道了辟心镜的下落便十分开心,当即打断他问道:“那江大人能否将此物借过来一用?只要用一用便还回去,此物可助力我将那些怨灵转世投胎,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江墨不确定道:“捉妖大事事关天下太平,下官可以一试,许能让长公主暂时割爱。”
“我们这就去。”
两人说走就走,谢景宴被困在傩面中,传到阮卿鱼耳中的声音气短而阴森森:“你们不能去找长公主。”
“为什么不能?”
阮卿鱼想也不想的反驳,满不在乎道:“我们去借辟心镜是为了让死者安息,你怎么就一定知道长公主不愿意?”
谢景宴又是沉默。
但表露出的意愿格外明显,显然仍然不认可阮卿鱼的想法。
这还是阮卿鱼第一次见到谢景宴反应如此强烈,如此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她若有所思。
看看江墨,又低头摸了摸怀中的傩面,眼底的犹疑越来越重,眯起一双眼睛瞧着傩面。
似乎要将其中的谢景宴看穿。
谢景宴保持沉默,阮卿鱼觉得他在装死。
她转而问江墨:“长公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我们想借东西,她会不会有可能一口回绝?”
江墨不太确定,声称自己并不了解长公主。
但想来民间并无长公主的太多传闻,这本身也是一件好事,他重燃信心,回到了当初面见皇帝之前的自信,对阮卿鱼说道:“放心,大理寺办案是为了百姓安宁,只要我们晓之以情,长公主会借的。”
不知为何,阮卿鱼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默默摇头,赶忙甩掉了自己不吉利的想法。
跟着江墨上了马车,两人商量等天亮之后再去拜访长公主。
决定下来之后,马车内的阮卿鱼和江墨一时无言,她百无聊赖之际,托着下巴看向车帘外,夜色隐去眼底的狡黠。
对谢景宴依依不饶的追问:“长公主很吝啬吗?为何你一口笃定她不会借出,谢砚,你说实话,是不是你生前不喜欢长公主……莫非你得罪过她!”
谢景宴硬声说:“不曾。”
“哈!”
她像是抓到了谢景宴的小辫子,扬眉笑道:“那就是你不喜欢她了,你对长公主有偏见,觉得长公主肯定不愿意借出宝物。”
谢景宴深吸一口气,憋在傩面里头不肯说话了。
“你看你,又生气了。”阮卿鱼不高兴的敲了敲傩面:“我就是说了实话而已,你该不会是因为实话不高兴吧,没关系,我见到长公主的时候肯定不把你说出去,你别担心。”
她唇角的坏笑越发浓郁,对谢景宴挑衅着:“得罪长公主没什么的,她不知道我认识你,你别担心因此牵连我。”
谢景宴从牙缝中挤出几句咬牙切齿的字:“你想去便去,能否成功一问便知。”
接下来,不管阮卿鱼如何挑衅,他居然铁了心装死,一句话也不肯回应。
阮卿鱼暗道一声没趣。
悻悻抱着傩面缩回马车中,泄愤一般在傩面上戳了戳,小声嘀咕:“不就是多问了几句,谁让你什么也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江墨睁开眼,问道:“阮姑娘?”
阮卿鱼连忙心虚的收回手,轻咳一声,说:“我在想,眼看也快天亮了,不如趁现在去一趟莫贞儿的家中,看看她父母的情况。”
江墨露出犹疑。
她对江墨解释:“莫贞儿就是那个瞎了眼的女红。”
江墨神色凝重下来,说:“我来安排。”
这家人已经搬离原户籍,光是寻找现在的住址都要费好一番时间。
等阮卿鱼和江墨敲响这家人的房门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隔着院门,阮卿鱼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刚好看到一个老妇人端着水盆打水。
她扬起亲热的笑脸,对着老妇人招手:“大娘,请问这里是莫贞儿家吗?”
那老妇人听到这个名字手臂一抖,竟然险些将水盆打翻。
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阮卿鱼,枯槁的脸上沟壑丛生,一双眼却格外精明,好似两柄弯刀,赤裸裸的剜着阮卿鱼。
她蓦地浑身发毛。
浑身僵硬的继续招手,暗暗给江墨使了个眼色,没心没肺地说:“我是贞儿从前的同伴,一起在布庄上工,听说你们住在这里,来瞧一瞧如今过得怎么样。”
老妇人的戒心稍减,慢腾腾开了门。
阮卿鱼趁机飞快的扫了一眼宅院。
心中忍不住轻啧一声。
文书上说老夫妻家境贫苦,全家指望着莫贞儿织布领工钱过活,但阮卿鱼看那比起普通人家茅草屋坚固许多的青瓦砖墙,老妇人衣着整洁,怎么也不像是穷困潦倒的模样。
光凭莫贞儿一人的工钱,绝对供不起这么一个拔地而起的小院。
江墨同样看出端倪,神色微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地问:“舍妹曾经受过莫姑娘的帮助,我们今日恰好路过于此,听说莫姑娘已经遭遇不幸,便想着总要慰问一番她的父母长辈。”
两个老人默不作声的抹了抹眼泪。
提起莫贞儿先红了眼眶,模样看起来念女心切,说道:“不曾想还有人挂念着贞儿,可惜我女儿福薄,叫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人的热泪滚滚,很是惹人心酸。
阮卿鱼抿唇无言片刻,干脆也开始抹眼泪。
和老两口对着哭了起来,哽咽道:“当初还是贞儿帮我,让我和哥哥团聚,如今贞儿只剩一具枯骨,我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她,给她烧些纸钱,让她下辈子别这么苦。”
她握住老妇人的手,真切得问:“大娘能否让我去见一见贞儿,我想和她说说话,对她许诺往后会常来看望你们。”
旁边,江墨一只手心虚的背在身后,还没能习惯阮卿鱼说演就演。
老妇人在阮卿鱼的对比之下,哭声都小了,抹了抹眼泪支支吾吾。
“大娘,贞儿到底在哪?”阮卿鱼痛心疾首,连连追问。
老妇人叹了口气,抽回手说:“怪我们没本事,拿不出银钱好生安葬贞儿,她,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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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
阮卿鱼心中一沉。
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几乎掩饰不住此刻的复杂心情。
他们竟舍得将亲生女儿的尸骨就这样扔到乱葬岗。
阮卿鱼深吸一口气,和江墨一起道别了这对老夫妻之后,起身赶往乱葬岗。
江墨深深叹了口气,说:“本官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被钦差使唤,阮姑娘,你是第一个。”
他认命的跟着阮卿鱼去了乱葬岗。
甫一落地,四野荒芜,偶尔能看到几个零星的坟包,也都是无碑的孤坟,静静落在几个小土坡上,几颗枣树半死不活,漆黑的枝桠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枝。
阮卿鱼撸起袖子,说:“找吧!”
临近中午,烈日正盛。
阮卿鱼满头大汗,擦了擦额头前的汗水,双手叉腰问四周:“还是没找到吗?”
江墨远远站在一旁。
闻言走了过来,听着其他手下的汇报:“回江大人、阮姑娘,目前尚未发现符合莫贞儿特征的尸骨。”
他们推测莫贞儿的年龄、身形,以及事到如今的尸骨腐烂程度。
但翻遍了偌大的乱葬岗,却找不到一个疑似莫贞儿的尸骨。
阮卿鱼心中泄了气,和江墨对视一眼。
江墨沉声说道:“那对老夫妻的表现十分可疑,倒是有可能说谎,这次无功而返,也算是坐实了这一点。”
阮卿鱼点点头,认可道:“我也是这样想。”
这次来翻乱葬岗,若是能找到自然最好,但若是找不到,能证实那对老夫妻的嫌疑,接下来便能顺理成章的将老夫妻抓回去审问。
她拍了拍手,对江墨说:“既然如此,这对老夫妻就交给江大人处理了。”
顿了顿,她欲言又止,犹豫地看向江墨。
江墨心知阮卿鱼心软,失笑道:“姑娘放心,二人虽有疑点,却没有确凿证据,大理寺办案遵照律法,断不会武断判案,伤及老人家。”
阮卿鱼放心了。
江墨微微一笑,没说的是,就算不用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大理寺最擅这个。
他和阮卿鱼坐上回程的马车,其他人则兵分两路,一部分原地折返,将与莫贞儿有关的家眷全都带走。
而阮卿鱼这边,两人看了眼天色则直奔长公主府。
路上,阮卿鱼暗中试探了长公主的情况。
她以前不过是混迹江湖的孤女,朝廷与皇帝离她太远太远,阮卿鱼既不关心也不知晓,两眼一抹黑。
如今她在江墨眼中是太玄使的唯一‘徒弟’。
自然不能露怯,暗暗记下了长公主的名讳。
这才得知,今上尉迟氏是长公主尉迟泽宜的亲兄弟,据说她自幼受先帝宠爱,成年后立公主府,一个公主府比某些不受宠的皇子威仪更甚。
阮卿鱼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尉迟泽宜。
她在脑中喃喃念了几句,试探谢景宴是什么反应:“你知不知道长公主叫什么?我——”
“到了。”
谢景宴还没回话,江墨先叫住阮卿鱼,说:“长公主请我们入内。”
她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