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的竹林里,虫鸣和鸟鸣相互交织。
甜野坐在石块上,身后是几枝嫩竹。脚边的鹅卵石上,放着赖熙遥今晚送的那把蓝白花束。
本来刚才甜野一怒之下,已经把花束扔到了垃圾箱上。结果不到半分钟,甜野又原路折返回垃圾箱旁,捡回了花束。
可该拿花束怎么办呢?
甜野双手抱着脑袋,烦扰地薅了下。
去年夏天,他和她走得很近,关系亲昵。这让他以为她对他也有那种意思。所以他走出了关键的一步。
结果呢——
她推开了他,明确的告诉他。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啊。”
已经是一场刻骨铭心的噩梦了。
他努力痊愈了大半年,却甚至没有一点好转的痕迹。
今年夏天呢。
她重新走进了他的生活,他们之间的关系得到了很大的缓和。甚至有好几个瞬间,让他误以为——
是不是这次不一样。
是不是这次是真的。
可是……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那甜野呢?”
“甜野啊,玩玩而已。”
重蹈覆辙吗?
恶性循环吗?
甜野咬紧牙,额边青筋凸出。
几只小鸟踩踏着落叶,不停发出窸窣声响。
院落的另一边,辛未和商阅走到无人的角落里,从烟盒中取出两支黑金色细烟。要挑没有赖熙遥的场合,吸烟才不会被赖熙遥攻击。
打火机刚点上,烟头的星火亮起,后方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教授!”
这边甜野微愣,感觉贸然走出转角,似乎不大合适。
那边商阅和辛未回头,看见了项天歌。
面面相觑。商阅和辛未默契地掐灭了烟,刚点燃的星火消失不见。
“你们聊。”辛未低声说。绕着石板路返回,辛未冲项天歌笑一下,再绕过项天歌,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商阅和项天歌。
商阅心跳有点乱。不过表情还是保持平常。
“我去楼上找你,熙遥姐姐说你们来后院了。”项天歌解释。
“我们也是刚来。”商阅问,“找我有事?”
项天歌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
一时语塞。商阅抿唇。
“找你是因为天气好。”项天歌笑着,伸手指了指天空,“你看。”
商阅仰头望去。
天边悬挂着一轮峨眉月。极其狭窄的月牙,为月球描下一道亮黄色边际。即便其余的部分没发光,但肉眼仍能看见整个月球的轮廓。
项天歌呢喃,“这是不是就叫作——”
“新月抱旧月。”
“达芬奇辉光。”
同时说出的答案。
不过没有一个字相同。
“抱歉。”商阅解释,“犯了物理病。”所以随口就说出“达芬奇辉光”这个物理名词。
项天歌笑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一只小鸟从夜空飞过,惊扰嫩竹枝叶。
商阅仍在仰头,看着苍穹里遥远的星群。
项天歌悄悄侧眸,看着身旁的商阅。
遥远宇宙的一瞬间。
刻在她心里的永恒。
“有时候,比如一个平常夜晚的刹那间,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项天歌郑重其事。
商阅问,“什么念头?”
项天歌转而扬起一双笑眼,“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
完完全全的少女的模样。
商阅移开视线。
但项天歌并没有退缩,勇敢地追问商阅,“教授,你会不会也有这种突如其来的时刻?”
小鸟穿梭在繁星之间。
商阅给出了一个很明确的回答,“没有。”
项天歌指甲掐进了手心里,努力保持语调平和,“真的?为什么?”
“因为我结过。”商阅垂眸,“婚姻……就那样。”
小鸟飞过,四周归于寂静,只剩风声。
商阅转而变为平常的模样,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走吗?说不定夜宵已经好了。”
没敢多看她那双眼睛。他迈步离开了。
她矗立在原地,眨去眼尾泛起的晶莹,缓了缓,慢慢走了出去。
虫鸣和鸟鸣重新交织,庭院又变得热闹起来。
甜野握着花束往外走。
走到项天歌刚才待过的地方时,甜野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诶——
鹅姐。
咱俩都不容易。
***
实际烧烤根本没开烤。老板忙得焦头烂额,完完全全遗漏了他们这一桌。
“早说!”骆闻捋起袖子,直接拿过了他们甚至还没串成串的肉和菜,“我亲自上手。”
张菘然惊讶,“你还有这技术?”
武禹泽得意,“他可是我们蓝星炸弹的御用大厨。”
于是风风火火间,一群人把烧烤弄成了自助,围在烤架旁。
赖熙遥正在室外的黑色大理石长条水池边洗手,甜野走了过来。但是一句话也没说,甜野单纯只是站在赖熙遥身旁洗手。赖熙遥没察觉到甜野的冷酷。
“诶,不是说好开完会就来找我?”赖熙遥问,“怎么消失这么久?”
甜野没理会,认真在流动的清水里搓洗满是泡沫的手。
赖熙遥弯腰侧身,凑到甜野面前,盯着甜野的眼睛,“嗯?”
“我……”甜野一时没整理好语言,“我去卫生间了。”
赖熙遥笑道,“去这么久?”
“嗯。”甜野低声回应。双手在清水里翻转,修长的手指反射粼粼水光。泡沫早就冲干净了。但这双手仍然在不停翻转。
赖熙遥好奇,“都快洗脱皮了,还洗?”
甜野抬眸瞄一眼,一本正经地关了水,轻咳一声,“我过去帮忙。”
知道赖熙遥盯着自己,但甜野没敢回看,埋着头径直走回烤架旁。
负责主厨的是骆闻和商阅。商阅还好,围着黑色围裙,专心致志翻动烤串。骆闻起先也专心。后面由于夏天气温高,又一直待在烤架旁,被热出了汗。实在受不了,骆闻脱掉了宽松短袖。
武禹泽没眼看,“你那一大块白花花的腹肌。”
辛未质问张菘然,“你的艺人都不做身材管理的吗?”
骆闻辩驳,“我整个人还是很精瘦修长的,细胳膊细腿,只是这个肚子嘛……”说着麻利地系上围裙,骆闻展示,“喏,遮住之后,我的身材还是很曼妙。”
……
张菘然同样为自己辩解,“我手下怎么着也还是拿得出一位身材好的艺人。”
所有人默契地侧头,看向甜野。
赖熙遥微昂下巴,“衣服脱了,看看实力。”
甜野一下红了耳朵,“不脱。”
“有什么大不了的?”赖熙遥嘀咕,“游泳的时候,不也脱得精光?”
甜野耳朵更红了,“那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商阅不忍心放任他们这么逗小天使,转移话题,“刚才是谁负责串鸡爪?怎么一直没拿过来?”
“我。”站在一旁的项天歌,慢慢举起手。
商阅愣了下,闭上嘴。
好歹不歹,偏偏挑了这么个问题。
项天歌为了不拖后腿,加快了串鸡爪的速度,串好八串,先交给商阅。商阅默默接过来,放到烤架上,刷油。项天歌没有离开,也一时没有出声打扰。
电风扇的角度被骆闻摆弄了一下。油烟倒全都往项天歌这边飘来了。还没飘到的时候,商阅挪了下脚步,挡在项天歌面前。
骆闻见到被油烟铺面的商阅,又及时地再次调整方向,让油烟往没人的地方吹去。
听见烤架上滋滋冒油的声音。
项天歌稍微走近了一些,酝酿许久,轻声问了商阅一句,“教授,你有腹肌吗?”
……
辛未同样挪一步,靠近项天歌。
“有,八块。”辛未对项天歌耳语,“健身房里见到过。”
项天歌眼睛亮起来,在背后悄悄拉了拉商阅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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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看看实力?”
……
商阅拿起一只刚烤好的鸡腿,转身塞到项天歌手里,“去一边啃鸡腿。”
外焦里嫩,散发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张菘然闻着味就过来了,对着商阅摊开手,“我也要。”
“……马上烤。”商阅搪塞。
张菘然惊讶,“你就只烤了一只啊?”
“……马上烤其他的。”商阅搪塞。
张菘然不满,“你就这么对我?诶,我好歹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面前的人一直对着商阅碎碎念,商阅充耳不闻。
项天歌心里有些欣喜,握紧商阅给的鸡腿,去了一旁。
烤架另一边,甜野正坐在桌边,接手项天歌串鸡爪的任务,埋头苦干。好歹也是难姐难弟,总得互相帮助一下。
武禹泽兴奋地跑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盒狼牙土豆,蹿到甜野身旁。
“尝尝?”武禹泽串起一块土豆,举到甜野面前。
“这里还有狼牙土豆?”甜野张嘴,轻轻咬下面前的一块土豆。
哇,好辣。
“隔壁桌给的。”武禹泽激动地解释,“他们认出我了!还说看过我们的表演!还非要送这碗土豆给我!”
甜野好不容易咽下。武禹泽立即又举起一块。
“再来一块!”武禹泽塞到甜野嘴边。
“有点辣。”甜野还是没有辜负好意,再吃了一块。
喂完甜野,武禹泽自己也吃了一块,“辣吗?还好吧。”
见到辛未从后面走过,武禹泽蹿了起来,“未未姐姐!”
后方武禹泽追着辛未过去了。
前方甜野停下手中的动作,又一次艰难咽下土豆。才两块,嘴唇就已经被辣得红润起来。
赖熙遥原本只是路过而已,无意间瞄见一眼,停下了脚步。
怎么说呢。
蛮想用“娇嫩欲滴”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双唇。
红润,清透,光泽。
像吸血鬼小伯爵。
兴许是赖熙遥的目光过于炽烈,甜野有所察觉,有些不自在。
“你一直看我嘴巴干什么?”甜野问。
赖熙遥歪头,笑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感觉心脏怦然跳动一下。
甜野立即低头,看向别处。
一旁张菘然也风风火火跑来,手里拿着一只新鲜出炉的鸡腿。“第一口肯定要给大小姐吃。”张菘然把鸡腿稍举高一些。
由于赖熙遥双手正拿着一蓝一红两个蔬菜筐,腾不出手。于是就有了张菘然举着鸡腿靠近,赖熙遥张嘴咬一口的画面。
他喂她吃鸡腿。
才怦然跳动的心脏,转眼就被深深刺一刀。
甜野感觉胸口闷,抱着还没串好的鸡爪独自离开,去了湖边没人的角落。默默坐在湖边的草地上。
新月倒映在湖面,随波浪起伏,永远在变换着形状。四周洒满星光。
甜野有一下没一下地串着鸡爪,心神不宁。
不知隔了多少时候,一个身影在身旁坐下。
甜野侧头,发现是赖熙遥,又倔强地把头转过去。
“你来干什么。”甜野低声嘀咕。
赖熙遥笑道,“今天晚上怎么老问我这个问题?”
刚才他问她,“你一直看我嘴巴干什么?”
现在他问她,“你来干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
“我这个人,一向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赖熙遥目光直视甜野。
甜野莫名心慌,下意识想向后撤去。
却在一瞬之间。
赖熙遥手掌撑到草地上,向前倾身,吻上了甜野的唇。
金鱼游出湖面,涟漪往外扩散,一圈又一圈。星光荡漾。
甜野刹那间清醒了。放开赖熙遥的唇,呼吸紊乱。
心跳乱得不成样。
同时却也有一阵刺痛漫上胸口。
“玩我?像玩狗一样?”
甜野眼尾猩红。
“赖熙遥,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