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从二十二年前说起。
二十二年前,一个叫邓文赫的男人开了一间零食小店,买的是麻辣小海鲜。
这算邓文赫的秘制厨艺,专为甜嘉凝研发的小零食,甜嘉凝很喜欢。结果市场证明,这种小零食不仅甜嘉凝喜欢,其他顾客也特别喜欢。
小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小海鲜种类繁多,鱿鱼、墨鱼、章鱼、蛤蜊、扇贝。口味也从单一的麻辣味,增加到香辣味,酸辣味,糖醋味。
其中还是最经典的麻辣鱿鱼最受欢迎。也是甜嘉凝最喜欢的一款。
一年后,甜嘉凝怀孕。
两年后,小孩出生。
医院里,甜嘉凝躺在床上,还没完全恢复。邓文赫抱着小孩小心坐到床边。
“小家伙长得真俊。”邓文赫提议,“叫甜野怎么样?”
甜嘉凝有些惊讶,“跟我姓?”
邓文赫笑道,“可不能浪费你那么特别的姓。”
小家伙心有感应似的,咧嘴笑了一下。
甜嘉凝捏捏小家伙的脸蛋,“小甜野。”
听到极轻微的一声回应,“嗯。”
母子俩可爱的面容映在眼帘。
邓文赫将甜嘉凝的耳发拨弄到耳后,“嘉凝。”
甜嘉凝侧头,“怎么了?”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一直都比较忙。”邓文赫提议,“我想等你出月子后,盘一家工厂,做专业化的零食。”
甜嘉凝问,“能进超市那种?”
“嗯。就是……”邓文赫斟酌,“可能需要把现在所有的钱都投进去。”
甜嘉凝没有犹豫,笑着,“投,我们母子陪你。”
邓文赫心里泛起波澜,竖起手掌,“我向你们母子保证,我一定把它做好。”
甜嘉凝同样也伸出手,向邓文赫击掌,“你一定可以。”
“嗯!”邓文赫就他的产业计划开始滔滔不绝。
“小零食从生产到销售全部走专业化流程,要实现量产。搞好宣传推销这一块,推动小零食进超市,进零售店,进泊舟岛特产推荐名单。当然专卖店也不能少。关于名字这一块,因为我们最受欢迎的还是鱿鱼,又因为现在有了小甜野,所以我打算就叫里里鱿鱼……”
“等等——”
赖熙遥打断项天歌的讲述。
“你是说,”赖熙遥问项天歌,“里里鱿鱼是甜野家的?”
项天歌疑惑,“你才知道?”
才知道。赖熙遥甚至有些懵。
从小吃到大的里里鱿鱼,竟然是甜野家的?
她在他面前吃了那么多次里里鱿鱼,竟然从没听他说起过?
“里里鱿鱼就是他们家的。”项天歌告诉赖熙遥,“我们去泊舟岛接甜野的时候,还去参观过他们的工厂。”
赖熙遥愣了下,需要一些时间来反应。
又是一个新信息,他们去泊舟岛接甜野。
项天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解释道,“我待会儿会说到我们去泊舟岛接甜野的事。”
“好。”赖熙遥说,“你继续。”
项天歌点头,“嗯。”
话说回里里鱿鱼。
品牌创建很成功。里里鱿鱼不仅进入泊舟岛特产推荐名单,更是在全国都打响知名度,成为国民级品牌。
企业的两大股东是邓文赫和甜嘉凝。
童话故事的结局,是一家三口过上了幸福快乐且富有的生活。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
甜野十六岁那年,邓文赫生病去世了。
甜嘉凝的人生遭受重创,连续三天断断续续哭晕又醒来,连续一个月被医生下令必须待在房间里休养生息。
那段时间,“多亏”了邓文赫的堂弟,邓进。一个几十年来一直交好的、善良热情的人。
邓进临时担负起里里鱿鱼整个公司的大小事务,不仅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甚至那一个月还增加了营业收入。
这让甜嘉凝有足够的时间空间来好好休息,让甜野能够留在学校里继续学习。
等到甜嘉凝勉强恢复状态,努力支撑着想要重新振作的时候,重拾信念回到公司。
却发现,公司的所有股份已经转移到了邓进的名下。甚至连几处房产,都被收入了邓进的囊中。
甜嘉凝几乎等于是净身出户。
“一个月的时间就全部架空?”赖熙遥思忖,“不可能天衣无缝,绝对有破绽。”
“嗯,所以他们一直在打官司。”项天歌轻叹口气,“只是……里里外外的人全部被换了一遍,想要找到证据很难很难。”
这场官司才会一打就打好几年,到现在也还没一个结果。
“对于他们来说,本来争夺这份产业就已经很费很费力气了。”项天歌提起来就怒火中烧,“那个邓进,居然还制造一场车祸,差点害得甜阿姨……”
赖熙遥惊讶,“还有这种事?”
事情发生在去年十月底。
也正是甜野消失一个多月的那段时间。
那是一场很离奇的车祸,回想起来环环相扣,似乎是预谋已久。
首先,那天甜嘉凝原本待在出租屋一角改造的裁缝铺里,替客人改裤腰的大小,相安无事。
忽然间一个跑腿的电话打来,说是这个老小区道路不好,车开不进来,需要甜嘉凝到门口马路边来取东西,是两条鲫鱼。
偏偏妹妹甜嘉意前几天确实说过,要给姐姐甜嘉凝送两条鲫鱼过来。
所有要点都是能够对上的。甜嘉凝没多心。
到了小区门口的马路边,甜嘉凝没见到跑腿。她给跑腿打电话。
刚拨通,一辆车失控,以极快的速度向甜嘉凝驶来。
庆幸甜嘉凝反应够快,已经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往一旁逃离。
只是双腿的速度哪能比得上汽车的速度,甜嘉凝仍旧受了重伤。
抢救。重症监护室。手术。
甜野连夜从青山赶回泊舟岛,在手术室门外守了两天两夜。一共只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瓶水。几乎未眠。
病症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反应的。
那一个月,甜野奔赴于派出所和医院,偶尔回一趟出租屋——那个母子俩的所谓的家,也只是替甜嘉凝取换洗衣物而已,根本没有时间停留。
派出所那边,尽管报了警,警察也一一核实,但每个环节都找不到破绽。
询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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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跑腿,他说电话打错了最后一位,意外打到了甜嘉凝的手机。
顺着那个“正确”的电话打过去,是一位同小区的中年大叔,确实是买了两条鲫鱼。
至于肇事车辆,也的的确确在上个路口就已经失控,司机一直在尝试拯救措施,迫不得已才撞向路边企图停车。
表面掩盖得实在太好。
但警察暂时没说结案的事,“结案没有那么快。我们这边还得走程序,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
甜野能听出来警察的话外之音。也许是他们也保持怀疑,但不可能对他说得太直白。
医院这边,万幸,甜嘉凝恢复得很好。只需要按时回来做康复训练,生活方面不会有大碍。
甜野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剩下企业打官司,警察破案,都需要时间慢慢来。
“然后我们就去了一趟泊舟岛,把甜野接回青山。”项天歌说。
两个人并肩坐在教学楼后的木椅上,一束白炽光透过窗户洒在脚边。身后是热闹的歌舞表演,身前环绕的是阵阵虫鸣。
“当时还以为甜野的生活重回正轨了,”项天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但是后来在相处中才发现,甜野他……好像生病了。”
赖熙遥蹙眉,“去医院看过没?”
项天歌撇嘴,“他本来不愿意去的,被我们强行拉着去了一趟医院。”
挂的心理科。
做了一系列检查,量表测评、问诊访谈,包括躯体上的血常规、CT、激素六项。
医学上,甜野被确诊为中度抑郁。
经济上,一系列检查花费了接近三千元。
确诊之后就需要治疗。后续的治疗包括心理治疗、无创物理治疗、药物治疗,初步计算,第一个疗程的费用大约在六千元至七千元之间。
“所以——”项天歌拖长声音,“甜野跟我们说他没病,他装的。”
赖熙遥侧头,“啊?”
项天歌摊手,“他不吃药,更别说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或者做颅刺激之类的了。”
赖熙遥反应了好一段时间,轻声道,“他很犟。”
项天歌无比赞同,“他是很犟!我们都说出茧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正说着这个犟的人,他恰恰打来了电话。给项天歌打的。
项天歌举着手机,有些犹豫该不该接,看向赖熙遥。
赖熙遥微昂下巴,“你接,没事。”
“嗯。”项天歌应道。
有些做贼心虚那般,项天歌调整了下状态,清了清嗓,佯装无事地按下接通,“小甜野,怎么了?”
“鹅姐。”电话那头传来甜野的声音,“你笔记本后面夹了一张你的饭卡,这个不用放叮叮猫吧?给你带回来?”
“噢!对!”项天歌边说边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我忘得一干二净!得麻烦你帮我带回来。”
“明天你早课在哪个教室?我给你送……”
项天歌走得太远了些,电话那头甜野的声音逐渐减小,直至赖熙遥再听不见。
赖熙遥深呼吸,再缓缓吐一口气,试图缓解。
不知道怎么了。
她的胸口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