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朕有所耳闻,你们可是擅治愈之术?”
枯点头,不语。
荣泰疲惫的神色终于流露出一丝欣喜,他走下龙座,走到枯和荣的面前,鞠了一躬,诚恳地问道:“不知可否劳驾两位,随空情大师前往陈府,查探疫情?等此间事了,两位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朕能做到的,都会满足。”
枯依旧是一脸冷漠的样子,荣倒是显得有点局促地看向枯。
“我们会去探查,毕竟此事也算是牵涉到了蓬莱仙岛,不过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规律,不能强求。”
荣泰看向空情,说道:“皇弟,此事便托付于你,你带着两位仙人和太医们前往疫区。”
他又转头看向元栎和元榛榛,问道:“元兄,两位又是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前往西南万蛊谷。”元栎说道,“在此之前,也去疫区看看情况。”
元榛榛担忧地看了一眼一脸疲色的荣泰,又侧头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元栎,心下不安,人皇周身的龙气与选中他的神龙的力量息息相关,荣泰身上龙气稀薄,是不是元栎的修为法力出了问题?
她索性将心里的疑问问出口来:“这龙气稀薄是怎么回事?”
枯没有回答的意思,荣看了一眼姐姐,见她没有反应,便也按下不表。
元栎说道:“许是这些时日,我和荣兄东奔西走,都比较疲惫,想来能安心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元榛榛半信半疑,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便暂且作罢。
*
皇城东北角,陈府所在青武街的出入口都守着全副武装的侍卫,整个街道静悄悄的,只偶尔有一两只飞鸟的鸣叫声响起。
所有房屋的门都紧闭着,没有患病的人生怕疫情传染过来。
青武街上最大的客栈已经被腾空出来,充作临时医馆,楼下大厅围聚着医者,正在整理着运来的草药物资。楼上的客房单独隔离着已有症状的患者。
空情一行人迈进客栈,在厅中忙碌的医者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或翻阅医书、或品尝药草、或围在一起研讨疫情。
御医们看向空情,等待他的吩咐。
空情让御医们加入厅中医者的工作,又问询了患者的情况,便领着另外不畏疫情的四人,往楼上走去。
从靠楼梯的人字一号房顺着走廊一间一间的查探过去,病患无论男女老少,病症都相差无几,皆为冷热交替,胸闷气喘,脸色发白但嘴唇殷红,额间生有一铜币大小的红痣,症状重的患者红痣已有绵延不绝的血液流出,无法止住。
走到最后一间天字一号房,里面隔离着一名豆蔻少女,看起来是病情最重的一位患者。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蜷缩成一团,眉间红痣流的血已经浸湿了半片床单,若是再不出手干涉,恐怕很快就要魂归故里了。
荣看了一眼枯,见枯点点头,便立即伸出藤蔓,轻轻搭在女孩正在流血的红痣上。
一道淡淡的青光亮起,那红痣上的血就止住了,不过那红痣褪去了鲜艳的红变得漆黑,若仔细看,那黑痣似乎是由密密麻麻的字拼凑而成的。
“不是瘟疫,是咒毒……”
藤蔓灵巧地轻轻探进少女的前额,想要将咒毒揭开净化。
女孩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血红,伸出双手,准备用尖利的指甲去掰额间的枝条。
荣对应对此类情况的经验显然极其丰富,只见他又迅速召出多支藤蔓,将少女牢牢地捆缚住,继续处理她头上由于咒毒形成的红痣。
女孩无能狂怒,发出低低的怒吼。
黑色的咒渐渐从女孩身体中抽出,女孩双眸中的血红褪去,大滴的眼泪滚落出来,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飞舞着的藤蔓。
那咒似乎并不甘心,在即将被抽离的时候,化成了一只玲珑小巧的黑色飞剑,以极快的速度朝荣的心口飞去。
荣还在处理女孩身体残留的咒毒,反应不急,眼睁睁地看着小刀就要插进心窝。
一条带着倒勾的藤蔓从一旁迅速掠了过来,将黑色小刀牢牢缠住,再一点点将它碾为齑粉,不复存在。
女孩额上的痣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
她虚弱地道了声谢,便又昏昏沉沉地倒头睡去。
“这就治好了么?”元榛榛有些惊讶地看着计时的沙漏,这种疑难杂症竟然仅仅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拔除了病灶,不愧是蓬莱仙岛中人。
荣又伸出藤蔓,轻轻探向女孩的额间、手腕脉间,大概一息的功夫,便点头说:“嗯,病灶已除,再让人间医师开点益气补血的药滋养一下便是。”
元榛榛手里提着个小药箱,她取出绷带,温柔地将女孩的额头轻轻包扎起来。
“这咒毒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咒毒的病原,不然总是治标不治本。”荣继续补充道。
“丁施主的尸身暂时安置在陈府,还未下葬,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空情说道。
*
陈府的屋檐上潦草地挂着几个白灯笼,白色的麻布在空中胡乱舞着,即使是在大正午的阳光下,也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在前面引路的空情,推开了沉重的朱门,捧着金钵,一边念着往生咒,一边往内院走去。
原先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然不在,地上的鲜血也似乎被冲刷干净,只留下淡淡的血渍,桌椅屏风倒了一地,装潢的古董瓷器也碎了一地,无人收拾。
井井有条的富贵府邸,不过短短几日,便已颓败至此,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内院的大厅被当成义庄使用,桌椅与装饰物清在两旁,中间摆着几十副尚未封棺的棺材。
空情念着往生咒,走向最前列的棺材,轻轻推开了棺木。
一股死尸的味道涌了上来,元榛榛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听见身旁传来一阵更大的干呕声,侧头一看,原来是荣,遂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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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去一个同道中人,惺惺相惜的目光。
荣迅速用藤蔓编织出两个面网,一个递给了元榛榛,一个给自己戴上了。
枯实在没忍住,对着荣说了一声:“你不会屏气么?”
“姐,这尸体太难看了,我实在不想碰,你来处理好不好?”
好奇压住了恐惧,元榛榛好奇地伸头想要看去。
元栎的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样,挡在了她的眼前,说:“乖,别看了,看了今晚得做噩梦了。”
“哦。”元榛榛乖乖缩回了头。
枯已经从身上伸出十来条藤蔓,迅猛地伸进棺材,搜寻最源头的毒咒。
咔嚓几声从元榛榛身后传来,在静谧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元榛榛毛骨悚然,还未回身,就见最前方的丁香语的尸体直直地坐了起来。
得,这下不想看也看到了。
尸体浮肿膨胀,起码有丁香语身前的两倍大,表皮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尸斑,肌肉看起来十分僵硬,确实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丁香语的尸体剧烈地挣扎着,枯皱着眉头,加大了力度。
“啊!”
元榛榛听见了荣的尖叫,回头一看,只见旁边棺材里的尸体纷纷爬了出来,距离最近的一个已经差不多够到了荣的手臂。
他躲到了元榛榛和元栎之间,说道:“姑娘,交给你了。”
“你的藤蔓呢?”元榛榛第一次被委以重任,从兜里掏出一堆元栎送给她的符咒,纠结是该用这个雷咒,还是用那个火咒。
“没有攻击力啊。”
元栎不语,默默地将元榛榛和枯提溜到身后,万道金光飞剑刺向僵尸,只在他们的皮肤上划出道道不流血的伤口,即使是贯穿伤也无法影响他们的行动。
那些僵尸都是凡人之躯,无法对元栎产生任何伤害,他们索性放弃了进攻,调转方向,往门外走去。
“荣,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出去!”枯一边消解着丁香语身上的毒咒,一边注意周边的动静。
荣哭丧着脸,又不敢违背姐姐的吩咐,只好不情不愿地伸出藤蔓编织成墙,堵住了大门和窗户。
一阵尖锐的竹笛声响起,疑惑的僵尸们开始奋力地撞击着藤蔓墙,不知疲惫,不知疼痛。
“有人驭尸。”元榛榛想起了之前读过的邪术大集,出声提醒道。
“我去看看!”元栎循着笛音,直接撞破了屋顶,一瞬便消失在眼前。
膨胀的尸体放弃突破藤蔓墙,开始灵活地沿着墙壁、柱子,往破漏的屋顶爬去。
“什么人啊。”枯抱怨了一声,分心将爬墙的尸体用藤蔓抽了下来。
不过一刹那,笛声骤然停了,厅内的尸体停住了动作,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元栎一脸寒霜地从屋顶处飞了下来,说道:“鬼鬼祟祟,不现人形,只操控这片破叶子来指挥这帮倒霉鬼呢。”
一片狭长卷曲的叶子从元栎手缝间飘落,落于地上,又吚吚呜呜地奏起了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