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庆一大早就被叫去问话,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实情都说了。
关于少爷认真看书的事,还有准备要去陆忻房间里偷什么东西的事。
陆老夫人拍着胸口说自己的孙子定是被宁然给带坏了,陆忻则跟阿庆再三确认,偷东西的事情是不是陆涯亲口说的,看到阿庆点头,他虽沉默不语,但是表情看着似乎也并不生气,还吩咐阿庆去打听宁家那边的情况,如果宁然问起,可以告诉她。
“老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陆老夫人不解。
“他如果真敢来我房间里偷东西,也值得我高看他一眼了。”陆忻丢下一句话,起身去换官服上朝去了。
宁然感觉自己被一条巨型八爪鱼给缠住了,她动弹不了,情急之下,决定生啃。
“啊——”
伴随着胳膊上的剧痛,陆涯和宁然依次醒来。
宁然发现缠住自己的八爪鱼就是陆涯,气的把他的手脚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起身踹了他一脚,跳下床,冲到门口大喊阿庆让他送热水来给她洗漱。
阿庆见宁然身上的衣服不整,也不敢抬头看,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开了。
陆涯头也疼胳膊也疼,一时不知道该捂哪一处,很快宁然从外面气势汹汹的进来了,伸手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拽到书桌前,让他好好看书。
也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陆涯有点事干,别来烦她。
阿庆和几个丫鬟一起进来,丫鬟们进屋去伺候宁然洗漱,阿庆看见自家少爷坐在书桌前,以为他真的看了一整晚的书,立马跑去告诉陆老夫人,陆老夫人心情复杂,起身跟着阿庆去了陆涯房中看他。
“哎哟,我的心肝啊,怎么这副样子,难不成你真的坐在这看了一整晚的书?”
陆涯挠挠头,含糊其辞,真不真的,你们自己判断吧。
“是那丫头逼你的?丫儿,她还逼你去你祖父房里偷东西?她想要做什么啊?”
偷东西?陆涯仔细回想了一下,想到这是他昨晚敷衍阿庆时随口说的,脑子转了转,编了个理由,说他昨晚在众人面前让祖父丢脸,祖父又一直瞧不上他,他不想让祖父为难,准备偷了祖父陆忻的印章,写上一纸诉状,递到官府,把他从陆家族谱上除名。
陆老夫人听了自然觉得他在说傻话,可是陆涯把话说出口以后,突然又有了新的主意,正色道:“祖母,我是说真的,我跟宁家姑娘这事是扯不清了,你们也看到了,她脾气厉害,我根本斗不过她......她嘛,长得还算能入眼,我打算真的把她娶了,过到一处算了。”
“不行!陆家绝对不能娶她!”
“为什么?”
“丫儿,朝中之事,你难道一点也不清楚?”
“我知道,这样做大皇子会不喜,可是是宁然主动的,是她非得要死皮赖脸跟我在一起,当时大皇子也在场,他也知道的,宁然肯定回不去宁家了,她跟宁家已经没关系了,我娶了她跟娶了别的寻常女子有什么区别呢?”
“你觉得没有区别,是因为你没坐在高处,等你坐到了高处,也会......”
上位者的猜忌,是最狠最毒的刀,若事事顺遂也还罢了,一旦出了纰漏,一点小小的疑心就会引发灾难的后果。
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到现在,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其中一方胜,另一方就会被清算,所以身处其中的人,都只能站在自己已经站好的立场,拼死搏杀。
如何处理宁然,陆家的人说了也不算,最终决定权在大皇子手里。
后宫里,大皇子在陪皇后娘娘用早膳,说起前一晚的热闹,皇后娘娘冷笑一声,说:“她跟她那个姨母一样,惯会做戏,突然像中邪了似的心仪于陆忻的孙子,没有鬼才怪。”
“是的,确实像是中邪了,可她这么一闹,陆相倒是不好做人了,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将来还怎么辅佐你管理这大好河山?他是年纪大了,心也软了,儿啊,你现在,可正是用利刃的时候,他的心软了,你可不能软啊。”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同一时间在丽贵妃的宫中,三皇子正在帮丽贵妃按头,“母妃,表妹她......”
“什么表妹!给她脸了!”
“是......可是今后,姨母那边,咱们......”
“连个女儿都教不好,以后不定得捅出多大的篓子呢,这些年宁家一直不远不近的,以为本宫不知道?正好,趁这次机会,提点提点他们......”
陆家这边,陆老夫人要带陆涯去梳洗吃饭,但是陆涯怕他离开宁然后又出了什么差错,就说:“祖母,我要是走了,晚点她发起疯来又要伤人伤己,还是算了吧,而且,她让我看书,晚点还要抽考我呢,我得赶紧再看一会,祖母,我先不跟您说了啊。”
看见陆涯真的认真看起了书,陆老夫人诧异到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时宁然洗漱完了从里面出来,看见陆老夫人,只行了个礼就让人赶紧送饭菜过来,又让阿庆送热水,伺候陆涯洗漱,少奶奶姿态十足。
陆涯进屋洗漱,宁然在外面独自坐下吃饭,陆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岂有夫君未至就独自饮食的道理?”
不想答就不答,而且对方连她的名字都不叫,她更没有必要理会。
陆老夫人见宁然竟然敢无视她的话,生气的走到桌前又去训她,宁然抬手遮了遮桌子上的菜,也不看陆老夫人,说了一句别把口水喷过来了,气的陆老夫人差点昏倒,丫鬟们扶着她坐在旁边休息。
等陆涯出来了,陆老夫人立马告状数落宁然的大不敬,陆涯假装凶狠的走到宁然面前要训她,却被她拿着筷子敲头,骂骂咧咧的让他坐下赶紧吃饭,陆涯抱着头坐下,低头乖乖吃饭。
陆老夫人呆不下去了,她怕自己真的会被气死在这里。
等人都走了,昨晚的记忆闪回,陆涯尴尬的不敢抬头,宁然默默吃饭也不说话,陆涯更是不敢开口,房间里静的可以堪比录制吃饭的ASMR现场。
放下碗筷,宁然转身去美人榻上躺着,谋划下一步要怎么办。
陆涯偷偷瞅了她好几眼,不敢擅自开口,把阿庆叫过来收拾,同时让他去打听一下宁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宁然终于转头看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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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啊,早上老太爷出门前也吩咐我去打听宁府的情况回来告诉少奶奶呢,只不过没想到少奶奶还没问,少爷你就先问了。”
“祖父?他......算了,你先说你打听到的情况吧。”
宁然的父母宁怀正和林思都病了,好像还挺严重,今天宁煦也告假在家侍候,没去上值。
宁然躺不住了,很想回家去看看,可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坐下沉思。
打发走阿庆,陆涯在桌边坐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宁然要不要回宁家一趟,他可以陪她一起去。
不回,宁家的状况实在让人担忧,可是回去了,要怎么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呢?她是一定要跟陆涯在一起的,这根本就是解不开的死结,她现在回去了,也是让他们徒增烦恼。
这个所谓的包饺子大团圆,其实就是要陆家和宁家双赢,权力斗争中的失败者是没有和解的机会的,而要让他们都赢,又是不可能的。
大皇子,三皇子,不管谁赢,对另一方都是致命的打击。
难道她跟陆涯在这里还能起义,打响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吗?
不行不行,不切实际的念头想了也白想,回来回来,既然大皇子和三皇子不管哪一个赢都不行,那如果都输了呢?
对啊,如果yesorno都有毒,那是不是只能选or了呢?
推举别的皇子上位,让大皇子和三皇子跌落谷底,那宁家和陆家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参与皇权斗争,说得容易,要从哪里入手呢?
陆家,宁家,谁可以成为他们的帮手吗?怎么让两家的人相信他们呢?
宁然把自己的分析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陆涯,陆涯想了想说他有一个想法,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出来一起讨论才能知道有没有用。”
见宁然的语气这么严肃正经,陆涯心里不得劲,但还是老老实实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我们俩出去单过,不是分家那种,是要去府衙递状纸,说我和你要跟陆家和宁家划清界限的那种,这样一来,我们俩在一起可以保证我们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我;二来,我们有了自由,行动会便利一些;三来,现在压力都在宁家,我也闹起来,可以帮宁家分担压力,两家一起出事,就不会让某一方格外被针对。我说完了。”
“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不是说律法上,子女是不能主动跟父母宗族脱离关系的吗?”
“是不能啊,就是因为不能,还会被人骂,这样事情才能闹大,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即使法律不承认,舆论承认了也行,毕竟我们也不是真的要跟家里撇清关系。”
又是一步不得不走的险棋,就像她在宫里强吻陆涯一样。
留作备选吧,现在还没到紧急的侍候,还是得多想想,不能一步错步步错。
“你......还在生气吗?”
“是的,所以你废话少说。”
“什么是废话?”
“你现在说的就是废话。”
“......那现在这一句呢?”
宁然后悔了,她昨晚应该直接捂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