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浮在眼前的雏菊 > 27. 第 27 章
    夜晚,吹过来一阵凉飕飕的风,带动着身后干巴巴的树枝。

    孙立昆站在街道路口,一手招呼着出租车,另一只手给关思敏回电话。

    “喂?”女人接通。

    孙立昆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答应过的事,先说了句抱歉,才态度挺诚恳的向她解释原因。

    上了车,前头司机看男人一直在说电话,又转头看向何媛。

    “去北苑小区。”

    司机笑着:“好嘞!”

    孙立昆嘴角上扬,偶尔点头应着,车内放着电台音乐,何媛有些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关思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快:“那...你明天来?今天有点晚了。”

    “嗯,淋浴头我会带新的,你不用买。”

    女人翻了个身,盯着指甲:“好,那我等你。”

    车内逐渐暖和起来,略微闷燥,何媛抬手把窗户稍稍降下来。

    侧面扑来一阵风,孙立昆半眯着眼,注视着她。

    “不冷?”

    “嗯,没什么感觉。”

    孙立昆盯着她凌乱的发梢:“怎么了?”

    何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随意问道。

    “你晚上要出去?”

    孙立昆轻声回:“不去了,太晚了。”

    “她等得及?”

    “什么等的及?”

    何媛笑笑,改口道:“没什么,就是怕耽误别人急用。”

    孙立昆盯她半会儿,又把头转回来。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道是自己错觉,还是什么原因,总觉得今晚,何媛有些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孙立昆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半阖上眼。

    一般雇主怎么会称呼的这么熟络?昆哥...何媛甩了甩头,不再琢磨这些想法,她不想让孙立昆察觉出来自己的情绪,面色又恢复正常。

    进了屋,又像是回到了保护壳。

    何媛边走边脱掉外套:“哥,你先洗吧?”

    孙立昆看她。

    何媛装作扇了扇鼻子,笑着:“你浑身都是酒味,太臭了。”

    孙立昆眸子一深:“好。”

    进了卫生间,脱掉毛衣扔进洗衣机,站了片刻后,他又伸手捞出来,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孙立昆埋着头,自言自语:“没味吧...”

    ……

    周四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校园内的男女像箭头子似的往外冲。

    陈小茹和小伍一个考场,两人在一楼,能最先出来,也不用享受楼道的拥挤。

    四个人约好在走廊尽头会面,孟绘和何媛在四楼,但一个头一个尾,都在最拐角里的教室。

    小伍还是单肩背着包,倚在墙上,看着小茹不停着走动,笑着说:“怎么了?等着急了?”

    小茹不是等的着急,她是不能停下来,她做不到看见人就在她跟前,却只能干巴巴地站着没话说,只能自己找点事做。

    “不是,我冷...动动暖和...”

    一句话,说的自己都违心,但这也挺真实,真正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绝对做不了坦荡人。

    小伍哑然失笑,说:“你站在风口怎么能不冷?往这边来点。”

    他见小茹不动,伸着胳膊上前去拉她。

    小茹只顾着盯着他。

    小伍对着她脸,招招手:“傻了?冷还站这,咱俩去那边等吧。”

    小茹缓着神,眼睛向下弯着,嘴角的笑意也掩藏不住。

    她抬头看小伍:“还是算了吧,说好在这里等,万一走了她们过来了没看到。”

    见小茹还犹豫,他上前拽着她风衣袖子往中间办公室门口走,一堵墙之后,确实暖和不少。

    “没事,好好站着吧,我往那边看着点。”

    小茹眼底闪着光,低头盯着脚上的白色板鞋,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

    小伍笑了笑,有时候他觉得陈小茹是个挺古灵精怪的一个人,有时候又觉得傻的可爱。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纤细修长的身影才从楼梯口出来。

    小茹举着胳膊挥着手,喊她们:“在这,在这儿。”

    孟绘拉着何媛跑过去,声音轻快:“怎么在这等了,差点没找到你们人?”

    小茹不吭声,淡淡地笑着。

    “那边风口,我们站着冷。”小伍看向孟绘:“晚上去吃火锅?庆祝放假。”

    三个人都点头同意,一致看向何媛。

    何媛弯着唇,开口:“行,那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小茹凑近她耳边,揶揄她:“这么听话啊,啥事都得汇报,那你要是谈恋爱了也得打个报告?”

    何媛白她一眼,嫌弃地推开,“我才没心情想这些,你先整明白自己的事吧!”

    小茹掐了她腰一把,瘪着嘴。

    “别闹别闹,我打电话呢。”

    小茹乖乖地松手,听着何媛打电话。

    孙立昆接到电话时正在水池边上洗手:“喂?”

    “...是我。”

    孙立昆低声一笑:“知道是你,怎么了?”

    何媛悠悠开口:“我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应该会晚点回家,跟你说一声的。”

    孙立昆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洗掉手上的泡沫。

    “嗯,随你自己。”

    何媛默笑了声:又问他:“哦,那你晚上怎么吃?”

    “再说吧,等会还有活儿。”

    何媛怕打扰到他工作,又说了两句就让人先去忙了。

    陈小茹努着嘴,笑着看她。

    每次听到何媛跟孙立昆说话时,总有种邻家妹妹的感觉,小茹也清楚他俩的关系,平时没少拿这事跟何媛开玩笑。

    但每次,何媛都是只笑不语,不承认,不反驳。

    四个人选了家挺亲民的火锅店。

    进了门,香气四溢,小伍眼神瞟着里面,又转了一圈也没发现空位。

    他提出来换家店,小茹刚想附和同意,孟绘就开口:“算了吧,这个点人都挺多,我们先等会吧,不想折腾了。”

    何媛无所谓,怎么都行。

    她已经跟孙立昆说过了,可能晚上会迟点回家,男人应下声来,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行。

    她又偏头看向小伍,脸上的表情说不了谎,虽说不想等,但孟绘都开口了,他只好作罢,尊重她的意愿。

    小茹两手圈着胳膊,低着头,脚在地面上随意地画圈。

    何媛上前拍了拍她头,露出个笑。

    等了二十多种,才轮上一个空位。

    等服务员收拾好桌子后,几人才开始坐下点菜。

    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跑,筷子夹上菜,热气一缕一缕地向上窜着。

    孟绘问:“年后递交文理分科表,你们都选什么?”

    何媛吃着丸子,“哈”了口气,回她:“不知道,我没想好呢...”

    何媛主课还不错,但是地理不行,属于极差的那种,那再说理科吧,物理化学,学的也确实够呛。

    “我应该是文科。”小茹道。

    孟绘抬头看她,弯着唇:“你是小才女,不选文科亏了,以后有机会还想看你发表的文章呢!”

    几人闻言,都咧着嘴大笑。

    小茹脸上又被热气蒸熟了一个度:“真夸张,别说我了,你们呢?”

    她眼神转到小伍身上,随即又对上孟绘的眸子。

    “我也选文,理对我来说太难了,脑子转不过来。”

    小伍吃了口牛肉,笑了笑:“这么说咱仨都选文科?那就看何媛了。”

    几人边吃边聊些闲话,无非就是班里谁谁的八卦,周围几桌也换了新人,嘻嘻闹闹着。

    何媛见小茹兴致不高,就提议吃完出去散散步。

    新年气氛越来越浓厚,街边小巷的地摊上,架子上呈满了对联,烟花,鞭炮。

    街上人挤着人,穿过熙熙攘攘的男女,走到马路对面的小巷,才感到宁静安逸许多。

    何媛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不知道这个点孙立昆有没有吃上饭。

    嘴角自然地抹出一个弧度,却被小茹捕捉到了。

    “笑什么,感觉你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小茹抬着漆黑的眸子。

    何媛揽她胳膊,笑着:“我不一直都这样,倒是你,今天怎么拉这个脸?”

    小茹放空着双眼,什么也没去想。

    夜晚,一股一股的风接着划过,激起一阵湿冷的寒意。

    孟绘缩了缩脖子,感觉直往里面灌风,早上起得晚,背上书包匆匆忙忙地冲下楼,围巾也忘记拿了。

    何媛问她:”绘绘,你冷?“

    孟绘笑着侧头看她:”还好,脖子有些凉。”

    何媛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又看向孟绘,低着领子。

    “要不走快点吧,前面路口你们就能打到车了。”

    孟绘笑了笑,点头默认,加快了步子。

    小伍盯着她背影,伸手从脖子上把围巾取下来,跨上几步走到她身侧,把围巾递给她。

    他面上表情淡淡的:“带着吧,还有一段路。”

    孟绘不甚在意,无所谓地推给他:“不用,自己带好吧。”

    小伍见她还是这副样子,心有时候比石头还硬,饶是脾气再好,也有些禁不住她有意地疏离。

    他冷不丁开口:“怎么了?以前都能带,今天怎么就嫌弃了?”

    何媛也发现了,孟绘大概有一周持续着这种状态,跟小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绘转头看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小伍手上僵了片刻,狠着心,也不管她什么态度,拉近她就系到了脖子上。

    孟绘扭着头,伸手去推他。

    突然间又意识到后面还有人,手上松下劲来,也就不再挣扎了。

    小伍也有些过激,给她戴好后,又不好意思地转头冲两人笑笑。

    何媛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这种事她早都见多了,只是余光中,小茹的脸上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到了路口,小伍抬手,拦下了一辆蓝色出租车。

    孟绘坐进去,看小茹脚底没动,主动问她:“小茹,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咱们不是顺路吗?”

    小茹轻轻笑着:“我陪何媛走一段,就快到了,回头我自己再打一辆吧。”

    孟绘只好点点头,跟她们挥了挥手。

    夜色昏沉,街道上偶尔驶过几辆渣土车,扬起一片灰尘。

    何媛手指点点她嘴角:“今天是怎么了啊?”

    小茹拿掉她手,抿着唇问:“你说,绘绘到底知不知道小伍什么意思?”

    陈小茹其实是个很有眼色的姑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懂,这时候应该给两人单独的空间去解决他们的问题,而自己,就没有必要进去横插一脚了。

    更何况,她从来没觉得孟绘有什么错,这只是小伍的一厢情愿。

    “之前,我确定她不懂小伍心思,但这段时间,我也摸不透了。”

    小茹“嗯”了一声,又补充:“我也是。”

    “所以你觉得是绘绘拒绝了?还是装作不知道?”

    小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想小伍开心,你没发现他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吗?”

    何媛不知道怎么去开口,她只觉得小茹傻,叹了口气。

    小茹忽然笑了声:“你叹什么气,不想走快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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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见你哥了?”

    何媛愣了片刻,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她也不知道孙立昆有没有到家。

    ……

    三号楼,204室。

    “行了,晚上你再试试吧。”

    孙立昆从店里出来后,骑上车子去了趟批发市场,在卫浴店里挑了一款花洒,价格便宜且质量好。

    毕竟是做生意的,起码信用要排第一,自己把话说出来了,却没遵守放了人鸽子,来回多跑两趟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孙立昆把淋浴头放上去,话说出声,却没人应,又转身看了看,也没人影。

    他把工具放进箱子里,在洗漱池上洗了洗手,迈着步子出去。

    “我先回去了。”

    话刚落下,女人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看他。

    关思敏说:“你肯定没吃饭,忙活那么久,一起吃顿饭吧?”

    孙立昆笑了声:“不了,这本来就是我的活儿。”

    女人见他转身要走,急忙把菜放在桌子上,又小跑几步回身去拉他。

    “欸...欸,正好是饭点,就算是陌生人这个时候来也要招呼客气两句呢,何况我们不是。”

    孙立昆定住脚步,深眸锁看着她手。

    关思敏手上一僵,察觉到自己还捏着孙立昆的手臂,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觉到结实,坚硬。

    她迅速放手,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谢谢你……”

    这句谢谢包含了许多意思,有今天的,也可能有曾经的,或许还有她暂时也不知道的。

    孙立昆想起何媛晚上在外面吃了,回家也是一个人开锅。他也不好再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只好答应下来。

    “你先坐吧,我去把汤端出来。”没等男人回话,她又急急忙忙地往厨房里走。

    孙立昆打量着她背影,忽地笑出了声。

    孙立昆出声喊她:“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吧。”

    关思敏把筷子递给他,让他随意。

    两个人,三个菜一碗汤,确实挺用心的。

    孙立昆尝了口油焖茄子,看她:“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关思敏脸上露着愉悦,开玩笑:“我妈说,抓住男人的胃,就是抓住男人的心。”

    孙立昆愣了愣,随后轻笑了一声,心想着这话都是哄姑娘的,男人什么样,他还能不知道吗?

    关思敏讪讪开口:“...很好笑吗?”

    孙立昆表情如故,说:“不是,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的。”

    关思敏看着男人,实话实话:“其实我昨天也做了一桌子饭菜,但你没来。”

    孙立昆夹菜的手蓦地滞了一下,抬头注视着她,女人一脸诚意,让人不得不信服。

    “抱歉,是我忘了。”

    关思敏摇摇头,忽然问他:“昆哥,你结婚了吗?”

    孙立昆一口把汤喝下去,擦着嘴:“没有,怎么了?”

    “就随口问问,你那么好,怎么还单着?”

    孙立昆憋不住,被她逗地笑出声:“你了解我吗?怎么就知道我就是好人?”

    关思敏淡淡笑着,突然想到那年他奋不顾身的样子,没有什么比这个男人更有魄力了。

    “你救过我,我始终欠你一句道歉,但最后却被...”关思敏不说,他应该也知道,她想起什么,又继续:“我知道那天你没有把他推下去,但在庭上却没有一个人向我们作证,你又是因我而起,所以我说的话根本构不成证据,我也知道,肯定是那个狗东西的哥哥只手遮天买通了人,所以害你进去那么久...”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旁,夹着菜,轻声说着过往,是感概也似无奈。

    孙立昆喊她:“都过去了。”

    关思敏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把这些都说出来,她其实是一个挺心硬的人,但看见孙立昆,她做不到把这些事完全忘记。

    她嘴上勾着笑,眼神划过一丝狠厉:“好在人渣真的死了。”

    当年听到孙立昆判了四年后,她走出庭外,望了望天,忽然觉得人一辈子也就这样,做了好事,却没有好命,这个世上依然是有钱人主宰,余光中,一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人渣的大哥,郭广鸿。

    满脸褶子,一身肥肉,没有六十也得有五十好几,满脸不屑地对她说:“我弟弟愿意上你,是看得起你,不过那又怎样,里面进去的那条家狗,还不是被我扫地出门了?”

    男人扬着粗嘎地声音,大笑了几声,满脸都是不屑地坐上车走了。

    关思敏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男人带着鄙夷肮脏的眼神,所以她努力优秀,努力成为有钱人,哪怕张释霖的母亲不喜欢她,看不上她,她也依然没有放弃,因为张释霖能给她的,不仅仅是最好的生活,还有工作上的资源,可现实往往不如意,他们本来就快要结婚了,但张母非要从中作梗,才导致她又夹着尾巴过回了从前的生活。

    回到卢城后,她本想晾着张释霖一段时间,让他去处理好家庭关系,但没想到,会遇上孙立昆,也好像,以前的那些原则在他面前就全然消失了,哪怕知道他只是个水电工,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还在监狱那会儿,她偶尔会向上申请见孙立昆,但都被男人拒绝了,久而久之,她也放弃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默笑了声,偶然救命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集,但这次重逢,却会是以后的开始。

    孙立昆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看你现在过的也还不错,就把那些忘记吧,你也不用替我不平,就算没有那件事,狱子里我也迟早会进去,我们都忘了吧,嗯?”

    一片沉默,只剩下筷子和咀嚼的声音。

    关思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着回他。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