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佛山老城区还浸在梅雨季的潮气里。
陈烬被一阵急促又不耐烦的敲门声惊醒,心脏猛地一缩。
“快递!到付!陈烬在吗!”
这个名字,他只在盗墓圈用。除了那些埋在墓里的人,本该无人知晓。
他摸向枕边的军用匕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快递员面色疲惫,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牛皮纸被潮气浸得发软,透着一股千年古墓才有的腐腥气。
陈烬开门,接过包裹,指尖一触,寒意直钻骨髓。
没有寄件人,没有电话,只有他的代号与模糊到离谱的地址。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用美工刀划开包装。
里面没有多余填充物,只有半截青灰色墓砖。
砖面八个篆字,清晰得刺目:
南汉中宗刘晟之陵。
陈烬的血液瞬间冻结。
翻转墓砖,砖侧一行极小的隶书,像一道锁死一生的死咒:
远山不可去。
轰——
十二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十二年前,父亲陈远山从石牛山回来,浑身泥泞,带着一模一样的墓砖,喝得酩酊大醉,反复嘶吼,像被什么东西吓疯了:
“昭陵不是墓!是贪欲地狱!谁碰谁死!远山不可去!”
第二天,父亲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不到一年积郁成疾,确诊肝癌,撒手人寰。
家破人亡。
那年他十九岁,撕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头扎进风水古籍、墓葬图谱、盗墓手艺里。
改名陈烬,以墓土为食,以凶墓为家,在岭南十万大山里滚打十二年,额头上那道疤,是从尸蹩窝里爬出来的勋章。
他不求财,不求名,只想要一个答案:
父亲当年,到底在昭陵看见了什么?
又是被谁抛弃在那座暴君墓里?
十二年来,他下过的凶墓不计其数,破过的机关数不胜数,却始终摸不到昭陵的真相。
而现在,那块代表死亡、诅咒、绝望的墓砖,竟然被人亲手送到了家门口。
不是巧合。
是挑衅。
是逼他下墓。
陈烬攥紧墓砖,指节发白,指腹一遍遍摩挲那行刺目的小字。
有人在幕后操控,有人在引他去石牛山,去那座传说中有进无出的南汉暴君昭陵。
他不再犹豫,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拨通一个尘封了十二年的号码。
那是父亲当年最信任的搭档,老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传来老梁颤抖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
“谁?”
“我,陈烬。”
陈烬的声音冷得像墓道里的风,“我收到了昭陵的墓砖,砖侧刻着‘远山不可去’。石牛山,三泰农庄,现在见面。”
老梁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烬!别去!那墓真的去不得!你爸当年就是……就是被它吞了啊!”
“被谁吞了?”
陈烬语气骤然一厉,压迫感扑面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最终变成一声无力又绝望的叹息:
“……好,我在农庄等你。但你记住,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我没得选。”
陈烬挂断电话,眼神冰冷如刀。
父亲的失踪、母亲的死、那句死咒、那半块墓砖。
所有的仇,所有的谜,所有的账,他都要去昭陵,一笔一笔,亲自算清楚。
他快速收拾装备:洛阳铲、探针、强光手电、防水火折子、军用匕首、糯米、盐巴。
每一样都是盗墓老手的标配,每一样都救过他的命。
最后,他将那半截诅咒墓砖贴身收好,贴在心口。
推开房门,岭南湿热的夜风扑面而来,老城区的路灯昏黄暗淡,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而孤绝。
额角的疤痕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陈烬没有回头。
石牛山。
昭陵。
南汉暴君的诅咒。
我来了。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诅咒狠,还是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