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婶子和江心给地下室的众人送去饭菜后,又爬回了地面。
村子里空无一人,可仍留有稀疏的灯光,盛夏的晚风吹过耳畔,若不是此刻精神高度紧张,倒是安逸闲适的很。
二人在村子最前排的小路上走着,偶尔搭上几句话,这条路也是孙婶子和孙望宗家门口的路,两家都住在村子最前排。
行至孙家门前时,孙婶子略作沉吟,“金花,有件事婶子想问问你,你同沈铮是怎么回事,下午见他对你倒是紧张关切的很。”
“婶子,我同他清清白白。”江心看向孙婶子,她不愿将二人从前的那一段说与外人听,自己倒无所谓,沈铮还是个大小伙子呢,他本就说亲不易,再多个勾搭寡妇的名头,这好人家的闺女怕是没人愿意嫁给他了。
“婶子自然是相信你的,但他到底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婶子也了解他的脾性,这孩子虽然浑,但在男女之事上倒是一直很检点,他若是对你无意,断然不会这般。先前上云村张里正家的闺女属意于他,但后来却不了了之了,想必也是他拒绝了。”
江心恍了恍神,“张里正闺女的事情,想必他自有自己的考量。”
孙婶子却还自顾自说道,“其实沈铮也不错,虽然穷了些懒了些,可我冷眼瞧着,他是个有担当有血性的汉子,若是有他护着你,倒也不错。”
“婶子,”江心打断了孙婶子,“我自己能过好,不需要谁来护着。”
孙婶子又看了江心一眼,轻叹口气,只是她那张开的嘴巴还未来及说话,不远处的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二人赶忙躲在身边的草垛后向村口望去,只见打远处山上下来一队人马,他们手举火把、肩扛大刀,正向村子里打马而来......
村口此时空无一人,但二人却不慌,她们知道沈铮和里正带着人都躲了起来,村里的狗先是吠叫两声,接着是更多的狗叫。
这是一个村子来外人时该有的反应,土匪们习以为常,他们策马奔腾,迫不及待地要拿下这个村子,像先前那般,杀村民一个措手不及。
马蹄疾驰过泥泞的土地,江心在心中默默倒数,三...二...一...
下一刻,群马嘶鸣、泥浆四溅、人仰马翻...
大家布置的陷阱奏效了。
哀嚎声和辱骂声随即传来,只是声音还未传开,忽闻一声高喝,“抢刀!给我打!”
一群扛着锄头、木棍的庄稼汉子在沈铮的带领下,瞬间从道路两旁的草层中冲了出来,直奔摔在地上的土匪们而去。
村口处此刻如同开了锅的野菜粥一般,热烈而混乱。
唯有人群中不时传来的几声焦急但克制的声音,显得非常不合时宜,“等等!可以了!停下来!莫要弄出人命!”
这是孙望宗的声音。
他同沈铮意见相左。
沈铮主张以暴制暴,先把土匪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再说。
而他主张,控制住土匪便好,把他们交给官府,顺便为村里讨些好处。
二人到最后,谁也未妥协。
里正模棱两可,只说见机行事。
显然,事到临头,大家都选择听沈铮的指挥。
锄头棍棒碰上大刀,一旦打红了眼,都是要见血的,孙望宗面对这场景不由地开始双腿发软,脑中不断闪过自己差点死在战场上的样子,也是这般,血肉横飞。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站在人群外时不时地喊上几句,刷刷存在感。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倒地,他忽然有些窃喜,他盼着死几个人吧,看沈铮如何收场。
不知过了多久,这锅“野菜粥”开始熄火,慢慢归于平静。
“都给绑起来,拉到里正家去。”沈铮的声音在黑夜中再次响起。
村民们守住了,土匪躺了一地。
“先看看自己人,都没事吧?”里正开了腔。
大家开始点人,虽是惨胜、虽有受伤,但好在人还都在。
里正很欣慰,“凡是受伤的人,村里出医药费,另外,村里还有奖励!”
大家闻言,再次打起了鸡血,开始手脚麻利地处理土匪。
不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里正,不好了,这人好像死了...”
“里正里正,这个好像也没气了…”,又一道无措的声音传来。
“还有这个…”
……
里正的面色开始发白,这些土匪再罪恶滔天,也有官府处置,他们私下打一顿、扣押起来,哪怕缺胳膊断腿,都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弄出了人命,还是五条,这可就不好说了…
他抬眸看向沈铮,这家伙年轻,下手没轻没重的。
却听沈铮道,“点点人数。”
“一共四十七人,死了五个…”一个村民说道。
“里正叔,把活着的先押走吧。”沈铮看向里正。
里正点了点头,示意村里的几个小伙子,组织人将土匪先押到自己院子里关起来。
待活着的土匪都被押走后,沈铮看向五具尸首,沉声道,“把这几个拖到山上,挖个深坑扔进去烧了,烧完直接埋上,埋得深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里正闻言一愣,瞬间明白了沈铮的意思,这是要毁尸灭迹,这招虽狠,却也干脆。
“怎么能这样!若是被官府的人发现了还了得!里正叔,我看这事必须如实上报,再推个人出来扛下这罪责,方可保村子无虞!”始终站在一旁的孙望宗急忙阻拦。
“你想推谁出来扛下这罪责?还是说你自己扛?”沈铮冷冷地看向孙望宗。
孙望宗理直气壮,“这莽撞的主意是谁出的,当然就是谁担责。”
沈铮一脚将面前的一把滴着血的大刀踢到了孙望宗面前,“看到吗?这是刀,是能要人命的,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是不趁着机会把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这刀上现在就是我们的鲜血,这地上躺着的就是你我,甚至是你爹娘的尸首!”
孙望宗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说出一句,“莽夫!”,说罢转身看向里正,他刚欲开口,便被里正抬手打断。
“都记住了,今晚白云村闯进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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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四十二人,皆被村民生擒。”里正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言辞之间不容反驳。
说罢,他看向沈铮,“这刀,也藏起来五把,其他的等官府来人,一并上交。”
里正盖棺定论,孙望宗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里正这是选择了沈铮…
既然不能改变结果,他睁开眼睛,开始借坡下驴,“里正叔,我去和杨郎中说一声,咱们受伤的人都给包扎的严重些,再找些妇人孩子,也都包扎上。对了,村里一些不紧要的东西,也都砸了烧了,多制造些混乱。”
里正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沈铮看着孙望宗的模样,不由地冷笑一声,他迈步朝前两步走到了孙望宗身侧,“望宗哥,我看你这衣衫整洁、一尘不染,身手不错嘛,从前只知道你是个读书人,没成想还是个练家子…”
余下的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谁不知道孙望宗这是怎么回事呢?大家在拼命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孙望宗脸色通红,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懦夫,小人。
这是沈铮对孙望宗的评价,他一贯瞧不上这种人。
你可以胆怯,可以当乌龟缩起来,但不能等问题解决了,你又急忙伸出脖子找存在感,并落井下石踩别人一脚。
众人散场,沈铮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远处的草垛后,一道目光却始终在他身上。
“婶子,我看这伤员不少,咱们去杨郎中那里搭把手吧。”江心对着身侧的孙婶子开了口。
孙婶子顺着江心的目光望去,会心一笑,“行,咱们去帮忙,待忙完了,你再帮婶子一个忙,给沈铮那孩子送些草药过去,今晚这孩子是头功,也不知他有没有受伤。”
江心一愣,看向孙婶子,目光对视间,全是“我懂你”,二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江心在杨郎中那帮完忙,已是后半夜。
她带了包草药和一些裹帘往回走。
虽已是后半夜,村子里却热闹的很,妇人们都在找自己的丈夫,老人们都在找自己的儿子,孩子们都在找自己的父亲…
他们再次相聚,或欣喜、或落泪,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今晚对于白云村来说,是个不眠夜。
江心走到沈铮院子前,刚想叫人,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推开篱笆门,走到沈铮的正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打屋里传出了沈铮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睡意和不耐,想必他睡得正香。
“是我,金花。”江心四处看了看,轻声道,颇有些偷偷摸摸之感。
屋里的人愣怔片刻,再次开腔,“哦哦,你等会儿。”
随后,油灯亮起,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晌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进来吧。”
沈铮出现在江心面前,他身形不稳、声音虚弱,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中气十足的模样。
江心面上闪过一丝狐疑,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头,迈步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