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嫁后咸鱼继母佛系日常 > 1. 第 1 章
    景祐十九年春。

    阴了好些日子的汴京终于是放晴了,迎来了万里澄霁。

    汴京城内热闹非凡,道一句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又遇上天公作美,大伙儿直呼:“老天这是显灵了嘞,也跟咱们一样盼着英雄儿郎们凯旋归来!”

    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大伙儿满面红光,伸长了脖子望向了城门的方向。

    去岁冬,忠勇侯府世子裴珩率领大军横扫蓟州和檀州,大破胡虏。

    自此,燕云十六州尽归大周版图,山河重整,自太祖开国,百载沉疴,一扫前耻。

    封狼居胥,收复山河,此等功绩永载大周史册。

    如今春风拂来,冰雪消融,新鲜出炉的武安侯裴珩率领凯旋之师归来。

    汴京城内,人潮汹涌,大家伙儿都想一睹武安侯的风采。

    早于三个月前,汴京城天街两侧的酒楼茶馆莫说是临窗雅阁,便是那寻常方寸之地,亦是千金难求。

    丰乐楼中,掌柜的面带为难道:“沈小娘子恕罪,并非小人敢怠慢伯府,实在是林相公家的小娘子……哎,小人这,这一时糊涂,哎!”

    张掌柜心里叫苦连天,神仙打架,小人遭殃,林相公乃当朝帝师,得罪不起啊!

    可这文昌伯府亦不是好相与的,他只能硬着皮头赔笑道:“小人也只不过是个听命的,几位小娘子,权当体谅小人这把老骨头吧?”

    沈令滢闻言,柳眉倒竖,当即跨前一步,上前道:“哼!好一个听命的!掌柜的,清风阁是咱们三个月前便交了定金预下的,白纸黑字的,难不成你还想抵赖不成?”

    “少拿林相公来压我们,难道这汴京城竟没有王法了?”

    沈令滢越说声音愈大了些:“那林家小娘子竟是仗着林相公的势,以强凌弱不成?”

    “呵,咱们文昌伯府也不是那等受人欺凌的!”

    沈令湘扎着双丫髻,不过才总角之年,可爱白皙的脸蛋因着怒气微微颤动,从三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掌柜的:“就是!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沈令渺静静立在屏风旁,身上着一件藕荷色对襟褙子,外面又穿了一件浅色交领窄袖旋袄,几个姊妹之中,只有她穿得最为圆润。

    她面色平静,嘴角带着浅笑开口:“掌柜的,既是林家小娘子要用,咱们伯府也并非那等不通情理的,只是你总得给咱们另寻一间宽敞临窗的雅间。”

    “凭什么!”

    沈令滢还要争辩,沈令泠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唤道:“三姐。”

    沈令滢愤愤地闭了嘴,转过头去,显然是怒气未消。

    掌柜的闻言,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

    丰乐楼今日何止是爆满,连转圜之地都被抢占了出去,他擦了把额头上渗出的虚汗,苦着脸道:“几位小娘子,并非小人诚心推诿,如今楼中哪还有半寸空地?”

    沈令渺唇角的笑瞬间凝滞,正待要说话,这时店小二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了下来,凑到那掌柜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小二身后跟着一位体面的丫鬟,身上穿着一件银纹绣百蝶的短衫,下系葱绿百褶裙,梳着单罗髻,虽是奴仆,却比寻常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三分。

    “采薇?”

    沈令渺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神情染上了惊喜:“采薇,你怎么在这里?惠桢是不是在楼上?”

    “你们何时回的汴京?”

    采薇脸上带着笑给几位小娘子行过礼后,才回沈娘子的话,语气熟稔:“沈娘子一下子问了许多,奴婢都不知先回哪句是好?”

    随即又笑着答道:“我家县主是昨日才到的汴京,眼下正在楼上,正要请沈娘子上楼与我家县主一叙。”

    采薇转身看向那掌柜的,神情骤变,端着郡王府大丫鬟的威严,脊背挺直,气势凛凛,便压得掌柜的大气都不敢喘。

    冷叱一声:“掌柜的,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这雅间是谁预订的,你心里有数,林相公家你得罪不起,难道文昌伯府就是好捏的软柿子?”

    “若是今日之事传到县主耳中,掌柜的觉得这丰乐楼的招牌还能在汴京挂上几日?”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用来吓唬对方的,可张掌柜还是被这一番话震得面色如土,额上冷汗涔涔,忙不迭作揖,腰弯得极低:“小人知错,是小的昏了头,鬼迷心窍,这就给几位小娘子赔罪。”

    闻言,沈令滢立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屑。

    可恨!

    掌柜的嘴上说是鬼迷心窍,可谁人心底不知,这不过是欺负文昌伯府今日来的几位娘子皆是庶出,在府内根基尚浅,闹起来也是给自家脸上抹黑。

    今日若是换做沈家二娘子沈令澜在此,借这掌柜的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将那清风阁转手就给了林家娘子。

    沈令渺对此心知肚明,就算在此吵闹开,丢的也是文昌伯府的颜面,于是对采薇道:“罢了,快带我去见你家县主,半年未见,我还以为她早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采薇闻言,脸上的威严化作了笑意,装作诚惶诚恐道:“沈娘子这是哪里话?可是冤枉了我家县主,我们县主心心念念的都是沈娘子呢,若不是今日在此遇上,等今日事毕,我家县主也是要去信沈娘子的。”

    “采薇呀,你确定你家县主念的是本娘子?”

    沈令渺噗嗤一笑,边应话,边自然地向后伸手。

    四娘子沈令泠自然的握住了长姐伸过来的手,笑问道:“采薇,县主可好?”

    沈令湘扯了扯三姐姐的衣袖,示意三姐姐跟上。

    沈令滢不情不愿地抬脚,一脸闷闷不乐,小声嘀咕:“今日若是二姐姐在,谅那掌柜的也不敢这般慢待了我们,也决不会就这般轻易放过那掌柜的。”

    沈令湘虽年纪小,却也听得懂其中弯绕,“三姐慎言!”

    她抬头望了眼前方,与大姐姐和四姐姐隔着一段距离,她小声劝三姐姐:“今日若不是借大姐姐的光,我们此刻怕不是已然要打道回府。”

    再说了,若不是二姐姐与林小娘子往日里有隙,林小娘子又岂会三番五次的针对她们?

    沈令滢听得这话,气堵在胸口,死死攥着团手帕,那等势利眼小人,她迟早要讨回来!

    不过几句话之间就到了明月阁,途中经过了清风阁,碰到林家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沈令滢没忍住,正要上前找她们理论,就见前方的大姐姐忽而停住了脚步。

    笑脸盈盈地对为首的婆子道:“林相公家好家风,今日沈家娘子受教了。”

    话音刚落,身旁沈令泠也笑着开口:“我长姐说的是,回去后我们必禀报父亲母亲,择日登门谢过林娘子慷慨解囊,不吝赐教。”

    不待丫鬟婆子们反应过来,沈令渺便牵着妹妹,扭头继续与采薇说话,径直略过了一众人。

    走在后面的沈令滢和沈令湘闻言,不禁偷笑,路过她们时,沈令滢大声对着门内道:“林娘子好教养,今日多谢林娘子不吝赐教,妹妹受益匪浅。”

    沈令湘紧随其后,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

    话音未落,只听见里头清脆的一声,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沈令滢闻声,当即顿住脚步,扬起娇俏的笑脸,隔着门关心道:“这是怎么了?林娘子,可是那等不长眼的丫鬟毛手毛脚,打碎了茶盏?”

    须臾后,传来了一道竭力压抑着怒火的嗓音:“不劳沈三娘子费心。”

    沈令滢见状,对着门外那群丫鬟婆子道:“听这语气,你家娘子怕是近日肝火旺盛,快去让小二送一壶苦丁茶来败败火气。”

    门内顿时传来林清瑶气急败坏的声音:“还不进来!”

    沈令滢立时道:“林姐姐,可切莫嫌苦,及时败火才好。”

    沈令湘:“就是就是,切莫辜负我们一片好心。”

    丫鬟婆子们赶紧闪身入内,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令滢心情大好,抬脚跟上大姐姐,还有心情打趣了:“五妹妹,平日里看着你挺机灵的,怎么方才我说一句你便学一句,像只会学舌的鹦鹉似的?”

    沈令湘听三姐姐这般嫌弃,顿时松开了挽着三姐姐胳膊的手,小脸一皱:“哼,三姐姐坏心眼!不跟你好了,我去寻大姐姐和四姐姐。”

    沈令渺刚进门,就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腰侧一紧,随即怀里的人儿诧异的抬头看向她,娇声里透着几分促狭:“沈昭昭,半年未见,你这腰身怎么……噗呲,似乎比半年前宽裕了不少?”

    闻言,方才在外人面前端持的温柔贤淑的那一面,瞬间荡然无存,沈令渺虽有些心虚,但理直气壮地反驳好友:“哪有,我不过是今日穿的多些罢了。”

    春闱虽已过,但汴京城的春寒仍旧料峭,冷得很!

    沈令渺素来怕冷怕死,要知道在古代,小小的一场风寒也能夺人性命。为了小命着想,她硬是在内衬外罩了一层厚实的旋沃。

    不仅她如此,小泠泠也被她强硬要求穿上了半袄。

    在场唯有她们姐妹俩还穿着冬装,沈三娘子和沈五娘子早早地换上了时新的春衫。

    至于清河县主,这位是妥妥走在大周时尚前沿的达人,向来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一身浅水绿春衫,薄如蝉翼,衬得她如春日柳芽般轻盈婀娜。

    赵惠桢正欲点头信了她的话,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双手捧住了好友的脸,左看右看,细细地打量。

    “不对呀,沈昭昭,你这脸蛋也比半年前圆润了不少,捏着手感倒是不错!”

    沈令渺被好友两边一手掐着腮帮子,论扎心,还得是亲闺蜜。

    沈令泠上前为长姐解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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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姐姐有所不知,冬日才过,长姐约摸是积了些冬膘罢。”

    沈令渺点头如捣蒜,还是她的小泠泠最贴心啦。

    赵惠桢松开了手,又忍不住多摸了一把,满脸写着“是吗?我不信”的表情,却也没再追问。

    寒暄过后,几人落座。

    沈令渺看着好友:“我还以为你要在西子湖畔住到入夏,避过汴京的暑气再回来。”

    去岁秋,清河县主随康郡王妃回了杭州外祖家省亲。

    赵惠桢摇了摇头,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杭州虽好,待久了也腻,燕云十六州的捷报传到杭州,我才懂了杜子美当年‘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心情。我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要懊悔死?”

    说着,她又道:“给你们带了不少杭州的绸缎和珍玩,等会我遣人送到伯府去。”

    沈令滢心中一动,笑容浮满双颊,看向县主,似有些好奇道:“县主,杭州城是什么样的?当真如书中所写的那般繁华似锦吗?”

    闻言,赵惠桢这才将目光分给了一旁的沈令滢,随口说了些沿途见闻。

    沈令湘听得入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闪发亮,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眼里满是向往。

    连沈令泠也不禁神往,脑海中浮现出江南水乡的图景。

    沈令渺静静地听着,边往嘴里塞樱桃煎,面上虽有向往,但更多的是感慨。

    她上辈子也在杭州待过几年,这般时节,杭州城应是莺飞草长,西湖苏堤定是春雨绵绵,所谓烟雨江南。

    赵惠桢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润喉,余光瞥见桌上那盘已然快见底的樱桃煎,怔了一下。

    察觉到好友的目光,沈令渺弯唇一笑,用银钗挑起最后一颗樱桃煎,递到了惠桢唇边。

    赵惠桢下意识张嘴接下,樱桃煎酸甜软糯,恰好堵住了她脱口而出的话。

    赵惠桢心想,算了,吃人嘴短。正要咽下去时,意识到好像不对呀,这碟樱桃煎似乎是她点的。

    罢了,说起吃食,她倒想起一道吴地美味来,笑道:“我在杭州城住的那段日子,最是爱吴郡的金齑玉脍。”

    孔子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金齑玉脍是取自八九月霜降之后的肥美鲈鱼,鱼片鲜白如玉,吴郡人极爱这道美味佳肴。

    “我这次回汴京,让人用冰块封着,运了几条上好的鲈鱼回来,”说罢,赵惠桢意有停顿。

    沈令渺捧着下巴,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好友。

    赵惠桢噗嗤一笑,“罢罢罢,我一会儿便命人送到你府上去,好叫你也尝尝这道吴郡风味。”

    目的得逞,沈令渺粉唇轻启正要说话,便被赵惠桢一根芊芊玉指点住了唇。

    赵惠桢显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劝她少吃些鱼脍。

    道:“我心里有数,不过偶尔贪这一口,断不会常吃的。”

    沈令渺睁着眼睛瞅着好闺闺,你看我信不信你?

    正如她不信她是长冬膘了一样。

    赵惠桢自知理亏,偏过头去不看她,吩咐采薇:“再去叫掌柜的添一碟樱桃煎来。”

    闻言,沈令渺轻笑着摇头,也吩咐身后的丫鬟:“清圆,再去添一份樱桃煎,二妹妹素喜丰乐楼的栗黄糕,再添一份栗黄糕,一并打包带走。”

    虽说丰乐楼的张掌柜趋炎附势,惯会看人下碟,但这丰乐楼的点心师傅手艺却是汴京城内一绝的。

    赵惠桢闻言,随口道:“今日怎的不见你家二妹妹?”

    “二妹妹身子不适,不宜见风,未能前来。”

    从去岁年尾,二妹妹身子便不愈,也不知是什么症状,延医问诊后也未见效,反反复复,竟一直拖到了开春,还未痊愈。

    清圆应声退下,她生得一张圆润的苹果脸,笑起来双颊各有一枚梨涡,模样喜庆。

    赵惠桢瞧着憨态可掬,打趣道:“你这小丫鬟,看来是奴随正主,瞧这圆润润的脸盘儿。”

    清圆跺脚:“县主,你又拿奴婢打趣!”

    沈令渺给自己的丫鬟撑腰,“人家如今还在长身体呢。”

    四个贴身丫鬟呼晴、初阳、清圆、风荷,只清圆是年纪最小的,前些日子才刚满了十七,还是个未成年呢,贪吃些又何妨?

    “罢罢罢,这妮子如今本县主也是说不得了。”

    沈令滢眼羡,连大姐姐身边的丫头也敢跟县主开玩笑使性子,大姐姐未免太偏心!

    她堂堂伯府三小姐,竟也比不上大姐姐身边一个丫鬟在县主面前有体面。

    沈令滢绞着手帕,垂下了脑袋,一言不发。

    沈令泠心思玲珑,察觉到三姐姐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和喧嚣,声浪一声比一声高,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马蹄声传入众人耳中,沈令渺双眸一亮,起身凭栏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