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汉闭上了眼睛。
他那张古拙的脸在金光中变得模糊起来,五官失去了轮廓,只余下一片刺目的光亮。
那不是血肉之躯发出的光,而是功德之光,是度化之光,是一万年来积累的佛门圣光。
光芒从脸庞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袈裟在金光的冲击下化作飞灰,露出里面金色的躯体。
那躯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金身,是罗汉金身,是佛门修行者穷其一生追求的至高果位,万劫不磨,万法不侵。
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淡金变成亮金,从亮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纯粹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铸就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当光芒消散的那一刻,大罗汉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尊金身罗汉,身高三丈,顶天立地,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他的面容不再古拙,而是变得刚毅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降妖伏魔的煞气,双目半睁半闭,瞳孔中隐隐有一尊佛陀在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身上披着金色袈裟,袈裟上绣着万佛朝宗的图案,一尊尊佛陀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袈裟上走出来。
双耳垂肩,耳垂上各挂着一个金色耳环,耳环上刻着梵文经文,随着佛音轻轻飘动,发出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金身罗汉低下头,看着无心,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本尊修行一万两千年,证得罗汉金身,度化众生无数。今日,本尊便用这金身,来降服你这妖僧。”
大罗汉的声音不再低沉沙哑,而是变得如同寺庙里的铜钟,洪亮悠远,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无心仰头看着这尊三丈高的金身罗汉,目光平静如水。
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金光的映照下变成了金色,光溜溜的脑袋上六个戒疤在金光中泛着青色的光泽。
“施主,你这金身,修了多少年?”
“一万两千年。”
“一万两千年,就修出这么个东西?”
大罗汉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金身上的金光剧烈闪烁。
他的声音中带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说什么?”
“贫僧说,施主修了一万两千年,就修出这么个东西。”
无心看着金身罗汉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金身的本质,“施主的金身,虽然金光灿灿,却华而不实。虽然气势磅礴,却虚有其表。虽然威压如山,却不堪一击。”
“你放屁!”
大罗汉怒吼一声,整片天界都在他的怒吼中颤抖,悬浮的宫殿剧烈摇晃,漂浮的山峰簌簌发抖,流淌的天河荡起巨浪。
三十六天君捂着耳朵后退数十丈,脸色惨白如纸,七十二尊者的念珠从手中滑落,一百零八金刚的金刚杵脱手飞出。
大罗汉的右手抬起,金光从掌心涌出在掌心中凝聚成一柄降魔杵。
杵身金光闪闪,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经文。
降魔杵朝着无心的头顶狠狠砸去,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连虚空都被撕裂了。
“施主,你犯戒了!”
无心没有躲,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柄足以劈开一座山岳的降魔杵朝他砸来。
就在降魔杵即将砸中他头顶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眉心射出,先天无形破体剑气。
一声巨响,降魔杵碎裂了,金色碎片四溅,落入虚空。
大罗汉的右手虎口崩裂,金身之血从伤口中渗出,落在虚空中,将虚空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那道伤口虽然细小,却是他一万两千年修行中第一次在与人交手时受伤。
伤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道心。
他是罗汉金身,万劫不磨,万法不侵。
怎么会被一个凡间飞升的小和尚打伤?
不可能的。
“不可能!”
大罗汉怒吼一声,左掌拍出,金色的掌印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朝无心拍去。
无心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道金色掌印虚点了一下。
无相劫指,金光一闪。
那道金色掌印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从无心身体两侧飞过,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炸开,炸出两个巨大的黑洞。
大罗汉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
降魔杵碎裂了,掌印也被破了。
他引以为傲的金身在这个小和尚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大罗汉咬着牙,双手齐出,金色掌印一道接一道地朝无心拍去,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无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些金色掌印左点一下右点一下。
无相劫指点出,每一指点出都有一道金色掌印碎裂,如同戳破了一个个气泡。
没有一道掌印能靠近他的身体,全部在半空中碎裂。
大罗汉的掌印越来越快,无心的无相劫指也越来越快。
两个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无数道金色光芒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如同烟花绽放。
三十六天君、七十二尊者、一百零八金刚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战斗,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与大罗汉的对攻中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大罗汉的呼吸开始急促,金身上的金光开始暗淡。
他修行一万两千年,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这个小和尚明明没有金身,明明没有佛光,明明没有任何佛门果位的特征,却偏偏强得离谱。
他的内力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武功精妙绝伦,仿佛天生就会;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
“你到底修炼了多少年?”
大罗汉停下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无心的眼中满是不甘。
无心收回手指,面色依旧平静。“不到三十年。”
“不到三十年?”
大罗汉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修行一万两千年才证得罗汉金身,这个小和尚修行不到三十年,就能跟他打成平手?
这不可能。
“你骗本尊。”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修行确实不到三十年。”
大罗汉的嘴唇在哆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万两千年对三十年,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天赋上,而是输在修行上。
这个小和尚的修行,比他的一万两千年更有价值,更接近佛法的真谛。
“你修的是什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