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无心话音落下,整片天界骤然亮如白昼。
金色的灵光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无数条金色的巨龙在虚空中翻腾游走,它们穿过悬浮的宫殿,穿过漂浮的山峰,穿过流淌的天河,将整片天地照得通透,连那一颗颗星辰都在这灵光下黯然失色。
道音从极远处传来,起初若有若无,如同风吹过竹林,随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洪亮,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如同雷霆万钧在咆哮。
那是大道之音,是天道之音,是这片天地的本源之音。
音波所过之处,那些被无心打碎的山石重新凝聚,被无心震裂的地面重新愈合,甚至连被接引使者燃烧自己时撕裂的空间裂缝都在缓缓闭合。
佛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与道音交织在一起,如同琴瑟和鸣,如同龙凤呈祥。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慈悲,带着无尽的智慧,带着无尽的清净。
梵音阵阵,如暮鼓晨钟,如狮吼雷鸣,如天籁之音,每一个音节都在洗涤着这片天地的尘埃。
儒家箴言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字字珠玑,句句箴言。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如同一位老夫子在谆谆教诲,如同一位帝王在颁布圣旨。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三道声音,三种力量,在这片天地间交织、碰撞、融合,构成了一曲宏大而庄严的交响乐,仿佛是天地在为谁奏响迎宾的乐章。
虚空裂开,一道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三十六天君,分列东西两侧,各十八人。
有的骑着仙鹤,有的骑着青牛,有的骑着麒麟,有的骑着蛟龙。
有的手持拂尘,有的手持玉笏,有的手持宝剑,有的手持金锏。
有的白发苍苍,鹤发童颜;有的眉清目秀,面如冠玉;有的虎背熊腰,威武雄壮;有的仙风道骨,飘逸出尘。
七十二尊者,站在三十六天君身后。
有的身披袈裟,手持念珠;有的身着道袍,腰悬葫芦;有的儒衫纶巾,手捧书卷。
他们站成三排,每排二十四人,气息相连,气机相牵,如同一体。
一百零八金刚,站在最后面。
个个身高丈许,肌肉虬结,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降魔杖、戒刀、戒棍等各种降魔法器,浑身上下散发着暴烈而刚猛的气息,如同一百零八尊铜浇铁铸的战神。
整片虚空被这些人站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连光线都透不过去。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无心身上,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剑,狠狠地刺向他。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有杀意,也有冷漠,有高高在上的俯视,也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毕竟,方才无心击败接引使者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
虚空再次裂开,这一次走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队伍。
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拉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銮驾从天门内缓缓驶出。
天马四蹄踏云,马鬃如雪,马目如炬,每一步踏下都在虚空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銮驾通体由不知名的仙金打造,车身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含珠,栩栩如生,车顶镶嵌着无数颗宝石,在灵光下熠熠生辉。
銮驾的帘子掀开,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和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面容古拙,眉目疏朗,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仿佛永远在打瞌睡。
但他的气息却强大到令人窒息,比接引使者强出不知多少倍,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矗立在那里,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大罗汉。
他在三十六天君、七十二尊者、一百零八金刚的簇拥下缓缓走向无心。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如履平地,袈裟在仙风中轻轻飘动,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悲欢,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走到无心面前,距离无心不过三丈处停下脚步,那双半睁半闭的三角眼终于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隐隐有一尊佛陀在盘膝打坐,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你就是那个从凡间飞升上来的小和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仿佛一尊真正的佛陀在质问众生。
无心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水。“贫僧正是。”
“你叫什么?”
“无心。”
大罗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无心?无心即无念,无念即无相,无相即无我。好一个无心。”
“施主过奖。”
“本尊不是在夸你。”
无心的嘴角微微上扬。“贫僧也没有在等施主夸。”
大罗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佛陀虚影翻涌得更加剧烈。“你在凡间的事,本尊都听说了。杀北凉王,灭北凉王府,杀龙虎山四大天师,杀离阳守护者,杀赵黄巢,击败真武大帝的法相真身,杀接引使者……好大的杀性。”
“贫僧杀的那些人,都该死。”
“该死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的?天?地?佛?还是施主?”
无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平静如水,却如同两面镜子,“贫僧杀的那些人,屠城、灭门、欺男霸女、鱼肉百姓、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施主觉得他们不该死?”
大罗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无心杀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他虽然人在仙界,但对凡间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你身为佛门弟子,不尊佛法,不守清规,不敬师长,不礼佛祖。你杀生、偷盗、饮酒、妄语,五戒犯了四戒。你配称为佛门弟子吗?”
无心看着大罗汉,目光平静如水。“施主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称为佛门弟子?”
“自然是遵守清规戒律,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僧人。”
“贫僧不遵守清规戒律,但贫僧有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贫僧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贫僧偷盗,是为了接济穷人。贫僧饮酒,是为了治病救人。贫僧妄语,是为了保护无辜。施主觉得,贫僧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大罗汉的眼角跳了一下,那张古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你强词夺理。”
“贫僧只是实话实说。”
大罗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
“本尊不跟你争论这些。本尊只问你一句:你为何不遵守天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