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 第066章 施主的一切,就是这一身修为吗?
    金光消散。

    拒北城头恢复了清明。

    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城墙上,洒在瓦片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秋风吹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在城头打着旋儿。

    所有人都在看着城头那个画面,那个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拓跋菩萨跪在地上。

    他的灰色长袍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布满伤痕的躯体,那些伤痕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刚刚裂开,新的旧的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的头发散乱了,那根木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城墙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插进了青砖的缝隙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他的气息,碎了。

    那道让天地为之变色的气息,那道让整座拒北城为之颤抖的气息,那道让十万大军为之臣服的气息,碎了。

    像是一面镜子,被人一拳打碎,碎片散落一地,再也拼不回去了。

    无暇体魄,破了。

    陆地天人,跌落了。

    拓跋菩萨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无心。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满是疲惫,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悲鸣。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无心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光溜溜的脑袋上,六个戒疤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

    他的手上没有血,脸上没有汗,呼吸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掌不是他打的,仿佛击败北莽守护神、破碎无暇体魄、跌落陆地天人,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拓跋菩萨的身体晃了两晃,撑着地面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青筋暴起,肌肉痉挛,像是随时会断裂。

    他的膝盖从跪姿变成了坐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无心,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为什么不杀我?”

    “贫僧为什么要杀施主?”

    “因为我要杀你,要踏平北凉,要让天下归一。”

    “那是施主想做的事,不是贫僧想做的事。贫僧想做的事,是让施主皈依我佛。”

    无心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念经,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的慈悲。

    拓跋菩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心的身影。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回头?我已经走了这么远,怎么回头?”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放不下。”

    “放不下,贫僧帮施主放。”

    无心蹲下身,与拓跋菩萨平视。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依旧慈悲,但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拓跋菩萨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施主修炼数十年,踏入陆地天人,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天下无敌?为的是青史留名?还是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道心?”

    拓跋菩萨的身体猛地一颤。

    “贫僧这一掌,破了施主的无暇体魄,碎了施主的陆地天人。施主恨贫僧吗?”

    拓跋菩萨沉默了很久,看着无心,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恨。你毁了我一生的修为。”

    “贫僧毁了施主,也救了施主。”

    “救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这叫救我?”

    “施主的一切,就是这一身修为吗?”

    拓跋菩萨愣住了。

    无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癯的脸上,除了疲惫、痛苦、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对失去力量的恐惧。

    “施主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修炼,还做过什么?看过日出吗?赏过月圆吗?喝过美酒吗?爱过一个人吗?”

    拓跋菩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贫僧破了施主的体魄,碎了施主的境界,不是为了羞辱施主,也不是为了证明贫僧比施主强。是为了让施主看清楚,施主这辈子,除了这一身修为,还剩下什么。”

    无心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落在拓跋菩萨的心口。

    拓跋菩萨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看着那双手上密密麻麻的老茧和伤疤。

    这双手,修炼了数十年。

    但这双手,从来没有捧过一朵花,没有牵过一个人的手,没有抚摸过一个孩子的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除了修炼和杀戮,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甚至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他站在北莽武道巅峰,俯瞰众生,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他以为自己是神,是超越了凡人的存在,不屑于与凡人为伍。

    但此刻他才明白,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被自己困在巅峰上的孤独的人。

    “阿弥陀佛。”

    无心双手合十,轻声道,“施主,回头吧。”

    拓跋菩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回头……我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有。只要施主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头。”

    “去哪里回头?”

    “清凉寺。贫僧的寺庙,在北凉边境的深山里。地方虽然偏僻,但胜在清静。施主可以在那里静养,修身养性。”

    拓跋菩萨抬起头,看着无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让我去你的寺庙?我可是北莽的守护神,是要杀你的人。”

    “施主已经不是了。”

    拓跋菩萨的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具残破的躯体,看着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些正在消退的气息。

    他的境界在跌落,从陆地天人跌落到陆地神仙,从陆地神仙跌落到天象,从天象跌落到指玄,从指玄跌落到金刚……

    一跌再跌,像是从万丈高崖上坠落,没有尽头。

    他的道心碎了,碎得比他的体魄还要彻底,碎得比他的境界还要彻底。

    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