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老板容易独自对付。
程静思有点难以应付。
身处服务略逊于河底捞但服务费高昂的餐厅，服用188/碟的水煮娃娃菜……江采兰实在忍不住边吃边扶额。
这些调味诡异分量少的餐厅，能在朗城这样的美食天堂长开不败，竟然真是因为有受众！
错了错了，江采兰，请习惯富豪思维——这是创意融合菜、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原材料、高端服务和雅致环境带来的溢价。
抛开价格不谈，味道还可以吧？
程静思说：“这家餐厅是我奶奶投资的。”
“咳！”江采兰放下玻璃杯，“哈哈，味道真是不错呢，环境很好，服务更是到位。”
他们相视一笑，听着意大利主厨的倾情介绍，看着主厨助手的现场制作，各自边吃东西边翻开手机。
孙伯：【怎么样？】
程静思：【你的建议有问题。江采兰的想法我暂且未知，但我吃得很不舒服。】
孙伯：【不舒服？这么严重的词汇！我是知道您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啦……但以前的商务宴请、合作洽谈，我们经常订这家餐厅的。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程静思：【我认为是合作洽谈，她认为是朋友一起吃饭，这就是问题。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听从你的建议打感情牌出场……直接让律师团队发合作邀约邮件才合适。】
孙伯：【无意间偷看到天湖物业管家和保安的视频聊天，想起几年前还偷听过别人打电话、偷窥过别人面试，难道很光彩吗？我以为您是为别有用心的接近感到愧疚，没想到是还没发觉自身过去行为的失礼之处！】
……孙伯是长辈。
……孙伯是母亲的得力助手。
……孙伯是舅舅的商业启蒙者。
程静思保持微笑：【前两天你在顶楼看《青绿焰火》先行篇，激动得乱跳乱叫，隔着两层楼被身处卧室正在睡觉的我偷听到了。】
孙伯：【……抱歉。】
孙伯：【既然您没有为别有用心接近别人感到愧疚，那我就可以表达得直白一些。您认为只有江小姐可以帮助您完善创作，本就是没有数据和案例支撑的想法，是不能按照往常经验来判断的项目。】
孙伯：【您现在是不择手段的攻略者，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虽说江小姐的房子就买在您隔壁……但您先前赶着和东熙地产的责任人吵架、没有留在门口等待江小姐面试结束，后来觉得在风雨交加的地铁口谈正事太过随意、没有当场拦住江小姐留电话加好友，不是都吃过亏了吗？】
程静思：【攻略者？】
孙伯：【您创作悬疑推理剧本，就只看悬疑推理故事吗？这是爱情剧里流行的套路……拼尽全力攻略重要人物，获得重要人物的好感和帮助，才能保住自己的生命！】
……孙伯五十来岁，正是看爱情剧的年纪。
那头，江采兰也在看爱情剧。
搜索“杀猪盘常见套路”“主动找上门来的工作会怎么坑人”“出版作品要不要保证金”无果后，江采兰开始看离奇影视解说。
倒不是没人可以闲聊——她很懂得怎么不失分寸不落话柄地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把气氛调节得融洽又欢快，令对面的人喜笑颜开。只是当年练就这项技能是生活所迫，如今有钱在手，懒得再自找苦吃。
对面的程静思也在低头看手机呢！他一直打字，肯定是在跟人对话。既然他早就准备好合同、他们在甜品店已经对接清楚了，为什么还要一起吃午饭？莫名其妙跟乙方约饭的甲方，谁知道是不是想在法外之地偷偷藏雷拉人下水啊……
“我有专业的律师团队。”
程静思抬起头，吓江采兰一跳。
“刚刚ChefBrown在介绍餐品……他是我奶奶最喜欢的厨师，我不方便直接请他离开。”程静思说，“你遇到什么困难？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联系他们来帮你处理。”
江采兰谨慎起来。
她面色严肃：“我会认真看所有合同，没有任何人能坑到我！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鬼东……”
江采兰咽回去。
“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她说，“在私立学校还挺常见的，擅长克扣绩效、社保缩水、乱算课时、强制销售……但是完全没有坑到我！我临走前还把他们宿舍违规入住的事情举报了！反坑他一把！后面的学生能有个两三年不用挤十四人间了。”
程静思问：“所以你这么开心？”
“没有开心……只是给他一点好脸色，方便推进后续。”江采兰说，“他知道坑不着我，跟我耗着没有作用，再看我态度友好，会更愿意放钱。”
程静思问：“你刚刚说，那人是来威胁你别再发社交平台抹黑他们的。”
“他们自己有问题，被挂出来避雷许多次，有点草木皆兵吧。”江采兰笑笑，“我才没空挂他们……最多跟几个亲近的学妹聊一聊，让她们毕业以后别来踩坑。”
其实避雷没用，闲聊传播也没用。
总有人要为生活跳进陷阱，咬住鱼钩吃点饵料。
就像中奖前的她……如果没有那张改变命运的彩票，她现在应该正悲伤地恳请老板让自己留任，或焦虑痛苦地四处跑面试。
感谢财神！
应该找个时间去做做公益做做慈善的……虽然曾经的社会对她不好，但有彩票一笔勾销，她应该多做好事积善行德回馈社会以求心安。
“我们会将本单收益的1％捐赠到明荷基金会的山区助学项目。”那什么意大利主厨Brown拉完小提琴归来，“感谢您的支持，感谢您的善意。”
……
事实证明，程静思是很好应付的。
当对比物是朗城太阳的时候。
“这是人间会有的温度吗？”江采兰搬起物业管家帮忙堆放在门口的快递，“我所处的地方是地狱吧！”
“烤肠机。”程静思倚着墙角拆快递，把纸箱拢到一处，“放到厨房里？”
“放到饭桌就好。”江采兰笑着分享，“我昨天才知道呢，一个普普通通的家用小型烤肠机只要五十块钱！没想到烤肠机比我的肠到得早……你喜欢吃烤肠吗？我到时候可以给你送过去一点儿。我买了纯肉肠、黑椒肠、墨鱼肠、热狗肠、脆骨肠、芝士肠、牛肉肠、开花大香肠！”
吃烤肠会使人看起来这么幸福吗？
程静思边想边答：“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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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该感谢你帮我搬家。”江采兰说。
程静思陪她顶着高温橙色预警搬了二十多分钟东西，好不容易回到清凉的室内，又主动帮忙拆东西摆放……还知道把保密发货和服装日用品一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归原处，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在警惕之余，忍不住感叹什么“世上还是好人多”“相逢就是缘分”“远亲不如近邻”之类的话。
“电饭煲。”程静思念道，“我方便进厨房吗？”
江采兰连忙道：“放在刚刚搭的置物架上面就好！厨房有点儿脏……物业管家之前说帮我清扫，我没好意思，想着晚点儿自己弄，或者找个保洁。”
程静思弯腰细看：“我再找找其它厨具，一起放过去吧，顺便做清洁。你有购买清洁用品吗？不如我回家拿一趟？”
“不用不用！”江采兰大惊失色，“我没有其它厨具了！这个电饭煲还是……刷到别人做电饭煲蛋糕的教程，一时冲动买的。我根本不会做饭。”
话说，程静思想要回家一趟，是不是因为累了？顾及是自己主动提出来帮忙的，不好意思中途提出离开？
天啊。
要怎么感谢人家啊！抛开准备签合同钱货两讫的任务，她和程静思才刚刚认识半天不到啊！
程静思没坚持：“我正在学做饭，有空可以交流一下……这把露营用折叠月亮椅放在哪里？”
“沙发边。”江采兰答，“谢谢。”
程静思又念：“庭院竹编氛围灯……要挂在哪里？还是等你亲手挂会比较有仪式感？”
“你放在一边，我后面自己挂就好。”江采兰随口分享，“我想挂在外面的橄榄树上，挂完以后拍张照发给前任房主看。你认识这间屋子的前任房主吗？她出国工作啦，带不走橄榄树，就说送给我，让我好好对待。”
“不认识。”程静思说。
见他不谈故事不八卦，反而立刻去拆下一件，江采兰对于还人情的忧虑越来越重。
她问：“要不我们去沙发坐一会儿，休息一下，看看你发来的手稿，讨论讨论？”
“进门的时候，你邀请过我了。”程静思客气道，“我从外面来，哪里好直接坐你的新沙发。”
……要说刚进门时的江采兰是客套客套，跟程静思一起干了这么久活儿的江采兰就是惶恐惶恐了。
她想：毕竟是甲方！虽然可能有阴谋尚未显露，但目前看起来非常会做人的甲方！
江采兰笑笑：“没关系，沙发就是让人坐的，更何况是即将共事的朋友。”
“那就打扰了。”程静思说，“我正好回一下工作消息。”
他们在那张“初冬银白的霜雪”落座。
程静思向江采兰抱歉一笑，低头打开手机。
他给孙伯紧急发消息。
程静思：【新邻居已经把我当朋友了。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
程静思：【我在回家的路上假装听导航、实则迅速浏览了一部爱情剧梗概。我刚刚运用了剧里攻略重要人物的部分方法，效果不错。】
程静思：【为了拉近距离，我说我在学做饭。请帮忙找几位擅长教学的厨师回家……今晚就好，避免穿帮。清扫工具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