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安第一纨绔 > 5. 005
    少年额前的缚带乃是素色,本应有几分衣衫带孝的朴素清丽,却愣是在这个故作姿态的动作里,变得有点油腻。

    他也慢了一步才发觉,这肤色白皙的少年郎脸上敷粉涂朱,透着股脂粉味。

    可即便如此,青年也不得不承认,来人生了一副天然的好相貌。

    三庭五眼都生得标准,将一股子秾丽但大方的神采,灌注在了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那双生得凌厉的眉毛,又中和去了几分面上的阴柔,组成了一张,在京师中都少见的夺目面孔。

    只是……

    只是此人出口说的话和做出的事,当真是辜负了这张好脸!

    他不仅说着什么屁股要被颠坏了,还在落地的一通小动作无人欣赏后,又真的捂住了臀部。

    “真不知道阿耶是怎么让人选的马车,这轮子在太原跑来跑去还行,往山道上一跑……简直是废柴、破柴、烂柴!”

    “到地方就给我把这两个圆轱辘拆下来当柴烧了。”

    “嘶——”他抽了口气,招呼着随行的侍从过来搀扶他。

    那个国字脸的已经跑得够快了,不像其他人,都因为他这在入关中也依然丢脸的行为愣神在远处,却还是挨了这俊俏少年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直地拍在脑后,感觉都能听到脑袋邦的一声响。

    “没眼力见的东西!在太原跟个蠕虫一样爬也就算了,到了长安,都给我多长两双耳朵一双腿。”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望向了驿馆的方向。

    这会儿倒是不用手摸屁股了,而是捏成拳头背在身后,摆出了一副乍看起来挺有气势的样子。

    “不是说我那位京中的堂兄会派人来接引入京吗?人到了吗?”

    有个瘦高个的侍从上前来帮他开道,被这个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在他背后踹了一脚。

    简直是将骄纵胡为四个字,活脱脱地写在了脸上。

    坐在驿馆中的青年看得直皱眉头。

    只因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少年人口中的——“京中堂兄”。

    此前去信太原告知会着人接引的阳翟郡公郭待封。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让仆从替他来迎,而是自己亲自来了。

    这……这太原郭氏子,怎么养成了这般脾性。

    他本是有意与对方结交,也算是与皇后多个搭关系的路子,谁知道这人徒然一副好皮囊,却是个金玉在外,败絮在内的粗俗坯子!

    偏偏还没等他悄然离开,便已叫那眼尖的小儿瞅见了他。

    少年眼神一亮,蹬蹬两步,就踩着马靴冲上了前。

    “这位仁兄!我看你衣冠不凡,气度……呃,身上东西挺贵,可是我那郭堂兄派来接应的?”

    他喜上眉梢,张口就接:“怪不得说关中这几年富庶,流言诚不欺我。”

    祝以灵是真的挺高兴的,不是演的。

    为了不被人第一时间叫去测试一下文采几何,诗书经文认识多少,然后在提笔不会写字这一关当场翻车,她直接为自己敲定了一个太原纨绔的形象。

    算起来,她还没像原本的郭升云一样动辄喊杀,已文雅了数倍,都能算得上在维护死人形象了。

    郭升云还得谢谢她呢。

    更高兴的是,在这个形象下,她伸手把那几个直接对她不是动手就是拔刀威胁的男的全给打一顿,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反而还能加深一下她给人的刻板印象。

    然后就是高兴于眼前了。

    她没见过长安城中的人,不代表她不会分辨东西的好坏。

    驿馆之外,栓在树上的那匹马,有着比她那头拉车座驾矫健许多的身形,一看就是上等好马。

    驿馆之内的青年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分明是认识她的身份,又穿着绣有银丝的箭袖骑服,就算不是阳翟郡公府上的精锐,也与她那位堂兄脱不开关系。

    对方高兴不起来,还拿她没办法,祝以灵就满意了。

    “你……还请你端正些礼仪。”郭待封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祝以灵伸出来就要攀关系的手,见对方好歹没再进一步,这才松了口气。

    他正了正衣冠,向祝以灵拱手:“若贤弟是自太原郭氏而来,那我便是你口中的仁兄郭待封。”

    少年“啊”了一声,像是没料到,这位京师的贵人竟会亲自抵达了驿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郭待封已经有点头疼的脑子,终于在他这个有点正常人样子的反应中,找回了些许理智。

    哪知道少年的下一句话,又没按照常理出牌。

    “难怪难怪,我阿耶说看到堂兄就能认出来,你这模样就是该封侯拜相的,哈哈,不像我,文不成武不就的,就适合靠着裙带关系升一升云。”

    郭待封:“……”

    刹那间,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要不是郭升云与他还是头一回见面,那注重礼数的话还是从他嘴里先说出来的,他简直想要上前就捂住这家伙的嘴,别一开口就是惊天动地的话。

    哪能上来就是升一升云。

    他看郭升云是想升仙了!

    偏偏少年好像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见郭待封没接话,便自顾自地问了下去。

    “敢问堂兄,我们何时入京呐?听说皇后姨母和我母亲长得像,可我母亲死得早,就我这脑子也记不住她的长相,若能在瞻仰皇后姨母的时候想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回去也不必被我阿耶骂一句不孝子。”

    “……瞻仰不是这么用的!”郭待封咬了咬后槽牙,先纠正了最要命的一点。

    随后抢在祝以灵即将开口前说道:“堂弟沿路辛苦,我听你喉咙干哑,不妨先少说两句,我并不会因你寡言就觉你冷淡。”

    祝以灵眨了眨眼,接过了郭待封让人递过来的温水,小啜了一口。

    话匣子又打开了:“沿路辛苦?那可不要太辛苦!”

    少年一拍大腿,发出了懊丧之声,伸手就指向了自己的额头:“我要不是从太原出来,都不知道外头的路有这么难走。在山路半道,还因为暴雨过境,狂风席卷,那没用的马儿惊得乱跑,把我摔了下去,这一摔,差点把我摔破相。”

    “也不知是不是那京中宫苑内的祥瑞真龙往外吹了口气,就叫我这种福薄且孱弱的受罪。堂兄你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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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以灵骂骂咧咧,瞪向了安顿好了马车后走进来的几人:“就那个秦四,仗着在家生子里有点资历,说这叫云从龙,风从虎,我能在风雨当中捡回一条小命,还得庆幸京中有真龙坐镇,看在我名字的份上,用云气拖了我一把。”

    秦四表情僵硬地迎上了她的视线。

    又见郭待封也看了过来。

    脸上像是写着话,还是“你真辛苦”的同情。

    秦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一边心中思绪复杂,一边又得承认,他好像是小看了这位死地求生的外室子,没料到他在这么快就遇到郭待封的情况下,已经完全将人糊弄过去了,让这位殿试出身的京中贵子相信,他正是那个太原来的不学无术的郭升云。

    还顺便帮他们这些扈从也立好了人设。

    不过郭待封也只是浅浅记了一下,这里有个还算有用的人,便被迫挪回了视线,生怕自己一下没看着,郭升云又说出了什么惊世之言。

    在太原的时候就没人教教他应该做什么吗?!

    那怪不得郭孝慎这位便宜叔父升不了官呢。

    “云弟可否听我两句?”

    郭待封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郭升云絮絮叨叨的路途多难,屁股多疼。

    好在,郭升云对他还算尊重,当即闭上了嘴。

    郭待封努力板着脸,让这个入京前就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听明白,他现在要讲的,都是生死攸关的事。

    把那少年可算是镇住了须臾。

    “京中不比太原,权贵随处可见,你腰间的那根鞭子,烦劳先放起来,别放在这顺手就能抽出来的位置。”

    祝以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涂了点猪血的鞭子,在郭待封变色之前,连忙将它取下,丢给了上前来的江盈。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这不是怕路上遇到匪寇吗?我不会用朴刀砍人,也就鞭子呼呼两下吓唬人。”

    郭待封重重地抿了一下唇,“然后便是言辞审慎了。”

    当今皇后的亲眷属实不多。

    与皇后同父异母的兄长,似是早年间对皇后与其母荣国夫人多有苛待,以至于皇后得势后,他们非但没有得到重用,反而一个被贬为龙州刺史,没多久就死在了任上,一位被流放振州,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与这两位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皇后的同母姐姐和她的儿子贺兰敏之。

    一个被封为韩国夫人,在京中内外命妇里,都算是头一档的尊贵。

    一个凭借着舌灿莲花的好口才与一身好皮囊,大得几位长辈喜欢,甚至能随意出入宫闱面圣。

    同样是随侍御前,郭待封的待遇比之贺兰敏之差了不少,也让他对这位年岁相差不大的同僚格外看不顺眼。

    按说,同样是皇后外甥的郭升云入京,也能有贺兰敏之这样的福运,偏偏,他长了张嘴!

    一张恨不得开口就把自己送进牢房里的嘴。

    郭待封一把握住了祝以灵的手,神情凝重,一字一顿。

    “云弟若当我是兄长,便听我话行事。入京之后,你即刻装作水土不服抱病,我先将京中情况尽数告知于你,再谈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