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贝罗低下头后，北看台的声音一滞，然后就响起激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他抬头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正轻轻鼓掌的内斯塔。
他对这位蓝鹰队长颔首，目光自然而然地，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儒雅的男人。
斯文－戈兰·埃里克森，一线队主教练，瑞典人。
利贝罗心中一动，还不等他多想，就被兴奋至极的队友们拉着，向着球员通道走去。
路过混采区，利贝罗被叫住了。
他不想停下的，但是那些记者嗓子都要叫破了，他不知被谁推了一把，靠近了围栏前。
“科隆纳先生，请问你为什么选择踢球？是当成爱好，还是以后会成为职业球员？”
利贝罗将汗湿的头发向后梳理过去，将整张湿漉漉的脸都露了出来，闪光灯让他差点睁不开眼睛。
该剪头发了，利贝罗心里想到。
他心里有点不耐烦，但是想到莱纳斯的叮嘱，他还是耐下心，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
记者们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是快门声却更加密集。
“足球是一项伟大的运动。如果我有那个天赋和实力，那么，我为自己以后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而感到荣幸。”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记者挤开同行，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眸，高声问道：“请问今天这场打破常规的U15比赛，是因为你而破例的吗？”
利贝罗看了对方一眼，一脸茫然：“抱歉，我并不知道U15比赛和其他的比赛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一下，看着镜头认真道：“你们知道的，我才接触足球不到四个月，我连场上规则都还在学习中。”
记者们被利贝罗这个回答给噎个半死。
明知道对方这是在装傻，但你却很难去指责他什么，因为他说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确实只接触了足球不到四个月。
利贝罗看着蠢蠢欲动的记者们，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冷淡道：“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应该是一个15岁的小孩，面对记者时该有的成熟和机智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一个无底洞，如果他不主动限制问题数量，利贝罗觉得，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问题把他淹死在这里，让他永远都回不了家。
另一个体格健壮的男记者挤开前人，将话筒差点怼到利贝罗嘴里。
“我们在赛前有幸采访到了拉齐奥主席，他说你天赋异禀，有意将你调到一线队。请问科隆纳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在意甲的首秀？”
利贝罗向后退了一步，听到记者的话后，在心里将克拉尼奥蒂骂了个死臭。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观众席上，看到内斯塔和埃里克森。
内斯塔还好说一点，这位队长对青训营小球员一向关爱，在他受伤康复期间，来现场看自家青训营小球员的比赛合情合理。
但是埃里克森作为一线队主教练，在意甲开赛期间，工作是海量的。
一线队又不缺人，放下工作来看一场U15的比赛，根本就不合理。
心思电转间，利贝罗脸上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满脸不耐烦道：“我今年才15岁。”
说完，他对记者们颔首，拉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西奥转身就走。
说了三个问题，就是三个问题。
他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他着急去洗澡。
“他们、很、很坏。”
走进球员通道，西奥终于开口说了话。
利贝罗意外于西奥的敏感，轻“嗯”了一声。
对西奥也小声道：“以后你遇到记者采访，不要想什么就说什么。”
西奥憨憨地笑了笑，不开口了。
他有口吃的问题，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的。
回到更衣室，没理鬼哭狼嚎的队友们，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直奔浴室。
站在狭小的淋浴间里，在热水的抚慰下，利贝罗闭着眼睛，快速思考着自己刚才的回答有没有问题。
记者给人挖坑的能力果然如莱纳斯所料，幸亏这几天他被莱纳斯特训过，不然他指不定就会掉入记者们的语言陷阱中。
洗好澡走出浴室，换上自己的运动服，坐在更衣凳上一边等队友们，一边揉搓着头发。
等开完赛后记者发布会的恩里科回来后，在他低气压的感染下，闹腾的小球员们渐渐消了声。
在大巴车上，恩里科阴沉着脸：“明天给你们放假一天，后天正常训练。”
还不等小球员们欢呼，恩里科继续道：“不许你们接受任何采访，不许回答记者任何一个问题。如果被我在报纸上发现你们任何一句话，后果你们知道的。”
小球员们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位主教练可是说到做到，被清退的马可等人，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经过今天这场比赛，前途远大，不会和主教练对着干。
恩里科看了一眼面色沉静地利贝罗，心里叹了口气。
主席太心急了。
他没想到不仅比赛弄得和一线队相差无几，就连赛后发布会，都给他安排上了。
想到记者们问的那些话，恩里科的心情就坏透了。
他和埃里克森的想法类似，小孩儿才15岁，着急让他去一线队做什么？
不说一线队的更衣室人际关系更加复杂，只说在主席疯狂的砸钱下，一线队就连替补席都星光熠熠。
利贝罗去了能干什么？
以他如今的技术，他能挤掉谁？
白白浪费时间！
但是他也明白，既然克拉尼奥蒂已经对外放出风声，那就表示他不会轻易罢休。
不管利贝罗的姓氏是什么，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站在球场上，利贝罗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球员。
还是一个才15岁的小球员。
他作为利贝罗的主教练，就得为自己手下小球员的职业生命、前途负责。
看来，他得提前去和埃里克森接触一下了。
回程路上，小球员们在过了被主教练警告的劲头后，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和来时的气氛形成了明显对比。
利贝罗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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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回到基地，恩里科让臭小子们都滚蛋，他风风火火地回了办公室。
利贝罗回到家，照例被德亚哥一通揉按。
他吃过营养餐后，推了今天的学习任务，给莱纳斯打去了电话。
将今天记者说的话、他自己的回答给复述了一遍。
“你的回答很棒。第一个回答中规中矩，第二个回答也很聪明。至于克拉尼奥蒂……”
莱纳斯轻轻笑了笑：“不必在意他，我会和他沟通。”
他的语气中有不满，但更多的却是不以为意。
克拉尼奥蒂以为利贝罗是谁？
想瞎了他的心。
“做你想做的，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逼迫你。”
利贝罗沉默了一会儿，莱纳斯安静地在那边等待。
“莱纳斯爷爷，以后像今天这种破例的比赛，能阻止就阻止吧。”
莱纳斯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好，我会尽力。”
莱纳斯又问了几句比赛心得的话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利贝罗有了莱奈斯的安抚，将让他烦心的场外琐事丢到脑后，打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1998年10月5日天气朗月星空】
【今天是我第一次站在几万名观众前踢球，这感觉怎么说呢……】
利贝罗停下笔，抬头望向落地窗外如天鹅绒一般的星空。
今天这场超规格破例的比赛不是他安排的，而是一场意外。
他不过是没阻止罢了。
他也不想阻止。
但是想到队友们……
利贝罗抿了抿唇。
他只想到了这对自己是有利的，但是却没想过，如果队友们顶不住这样的压力而在场上失误，那对他们的打击和伤害会有多大。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写。
【教练说的对，如果他们顶不住压力，这场比赛会让没经过历练的小球员们，陷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之中。】
【不论是队友，还是对手……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
【是我自私了。】
【下次不会了。】
【队友、对手们……抱歉。】
利贝罗翻过一页，流利地转换了文字：
【强尼，我结束了今天的首秀。】
【没有帽子戏法，没有惊天远射……】
【这对我这个才踢球几个月的新人来说，不算是一场完美的首秀。】
【但这却是我职业生涯的开始。】
【最好的开始……】
【我将铭记终生！】
【强尼、艾伯伦，继续祝福我、保佑我吧。我会活下去的。】
夜深了，他合上了日记本。
今天的一切一切，都将成为他记忆中的一部分。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将继续训练，继续学习，继续朝着那个“活下去”的目标前进。
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