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到不想说话的利贝罗回到别墅，勉强吃饱肚子后，简单地冲了个澡就一头扎进了被窝，连日记都没写。
他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大床上睡得正沉，恩里科却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观看着利贝罗今天的试训录像。
戈登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也能看出来。
他对于招收利贝罗进U15没有疑问，但让他挠头的是，该怎样打磨这块璞玉。
利贝罗不是什么普通的好苗子，他的灵气和天赋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有显著的天赋，但也有更显著的毛病。
他的身体素质放在U15是碾压级的，和身体素质最好的哈里对上都能稳占上风。
但他的脚下技术却实在是太糙了。
最让他头疼的，是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磨掉那小子身上留下的、那该死的橄榄球印记。
哦哦哦……身体对抗性和手抛球还是很棒的，感谢橄榄球的馈赠。
恩里科撇了撇嘴，笔下不停记录着。
不过问题不大。
就像戈登说的，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教是教不会的。
而有些东西，只需要下苦功，就一定能成。
比如脚下技术。
他熬了半夜写利贝罗的专属训练计划，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召集了教练组的人，讨论关于利贝罗的培养方向。
没人反对招收利贝罗，即便有一二眼光不到位的，也不甚在意利贝罗的去留。
反正不过是招收一名踢U15的小球员，又不用像一线队那些大爷一样，需要支付昂贵的薪水。
所以，刚吃完营养午饭的利贝罗，就接到了他试训通过，明天中午来球队报到的电话。
他放下电话，经过一夜的酣睡，心情早已波澜不惊。
他冲着看过来的戈登笑了笑：“教练，我通过了。”
戈登兴奋地一挥拳：“我就知道恩里那家伙眼睛不瞎。”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正式提出了告别。
“拉齐奥的青训很棒，他们比我更专业，我留下的意义已经不大。”
利贝罗对此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戈登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他只需要送上自己的祝福就好。
戈登有戈登的人生，他也有他的。
他上前给了这个教导了他三个月的男人一个拥抱。
“您找好执教的球队了吗？”
戈登点点头：“我接到了西乙一家俱乐部的邀请，他们很急。”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个沉稳有加的沉默少年，还是道：“丽娜和德亚哥不想离开意大利，如果你觉得他们的工作做的还不错，你也需要的话……”
利贝罗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出色，我很欢迎他们留下来。”
丽娜的态度很认真，每三天会根据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及时更换调整菜单。
而德亚哥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就是他拜了一位唐人街老师傅，有一手“中味十足”的推拿技术。
“丽娜的食谱让我这两个月增重了将近五公斤，德亚哥的推拿手法也让我疲劳的肌肉恢复得更快。我很欢迎他们留下来。”
“决定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利贝罗有些不舍地看着戈登，他是他走进足球世界时，真正的领路人。
戈登伸出手，揉了揉小孩柔顺的头发，笑着道：“明天的飞机。”
利贝罗叹了口气，他明天开学，中午放学后还要去福尔梅洛报到。
短暂相处了三个月的“师徒”，在同一天里，各奔前程。
一个去往西班牙，一个去往拉齐奥。
“那我无法为你送机了。”利贝罗脸上露出遗憾。
戈登大笑道：“没关系，我会给你邮寄那边的特色贺卡的。”
他对着利贝罗调皮地眨了眨眼：“利比，好好踢，我等着你扬名世界的那天。”
戈登看着利贝罗，第一千次庆幸自己当初为了钱而妥协，来教导“少爷”。
利比是他的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意外之喜。
“等你将来站在最高领奖台说感谢致辞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
利贝罗失笑，但还是收下了这个美好的祝福，并认真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会多久才到来，但我不会忘记的。”
戈登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带着体能师莱切尔，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利贝罗的别墅。
戈登在车上扭回头，收回自己的视线，压下心底对利比的不舍。
能见证并教导一个天才的起步，他的作用对那孩子来说，已经不大了。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但随即就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对他自己，也对那已经消失不见的瘦削身影。
利贝罗站在大门处目送对方的车消失不见，才慢吞吞地走回去。
他依然按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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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每天的习惯，颠球、射门、绕桩。
晚上依然好好地吃着不太美味的营养餐，再跟随家庭教师学习两个小时的课程。
他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郑重地落了笔。
【1998年9月16日天气晴】
戈登走了……
利贝罗停下笔，看着这四个字怔怔出神好半天，才打起精神继续。
大多数人就是这样离开我们的人生的。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痛哭流涕……
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说了再见，然后就真的没有再见过。
利贝罗再次停下笔，不知在想什么。
笔动了，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如果有我说感谢词的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忘了戈登在这三个月里对我的无私教导。
如果没有他不藏私的教导，也许某一天，我就会在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吃一个闷亏。
是戈登让我对足球世界的“某一面”更加了解和警觉，也让我明白，足球场上真的不止是22个人的运动。
写到这里，利贝罗顿住了笔。
他将自己刚才写的话全部涂黑，然后用那个世界的文字，将这些话重新写了一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某一天自己的日记被看到或者丢失了，自己尴尬是小，连累到戈登就不好了。
毕竟，戈登“教导”他的那些事，一旦泄露，就会为他带来大麻烦。
他用中文，在这篇日记的最后写下——
戈登，谢谢你。
祝你前程似锦，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万事如意。
他扣好钢笔帽，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躺在被窝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他该睡了。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能陪另一个人走完全程。
进入梦乡前，想到了他的父母，想到了强尼和艾伯伦……
利贝罗翻身，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住。
他们是例外。
梦中，艾伯伦沉默地注视着远方，他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对方金灿灿、暖乎乎的羽毛中。
“我好想你们……”
一声梦呓在房间内响起，然后又悄悄地消散在静谧的夜色中。
无人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