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以你名我的碑 > 22.第 22 章
    第22章

    何绮月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仁科CEO,带着他那个刚为市值百亿上市公司完成大额并购的项目小组聚餐,选的地方居然是……

    烧烤摊。

    从商务车下来后,何绮月就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的店——不到两米宽的门脸,单从木质招牌也看得出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岁月感,从外部装潢、到门帘、再到进出的客人服务生掀起帘子后偶尔露出的店内一角——处处都透着朴实无华得过了头了的震撼。

    何绮月有些恍惚,她甚至有点怀疑商务车的自动门打开的那一秒,她已经踏进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何小姐一看就没来过吧?”胡昉运自来熟地往何绮月旁边凑,“这可是间老店了,他们的碳烤秋刀鱼卷那叫一绝!等以后你进了公司——”

    “小胡。进来点餐。”

    “来了丽姐!”

    何绮月回神工夫,胡昉运已经被人喊进店里了。

    “不习惯这种地方的话,我让司机送你去你常去的几间餐厅?”裴学谦问。

    “没关系,”何绮月说服自己提起笑容,“反正今晚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在哪里吃不重要。”

    裴学谦略微停顿,若有所思望向她。

    只是何绮月没给他看透的机会,已经抱上他胳膊,把人拖向店里了:“走啦。”

    两人进到店内落座时,并购小组的几人已经热火朝天地点完了单,一个个摩拳擦掌撸袖子的架势,活像是饿了半个月才放出来的。

    何绮月一边抽上那种看起来就有点劣质的纸巾擦着她面前的桌边,一边微蹙着眉暗中打量几人。

    除了王特助外,这就是她哥在公司的得力臂助们吗?

    怎么有几个看起来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哎,差点忘了介绍,”胡昉运忽然对上她目光,嘿嘿一笑,“何小姐,我是裴总手下并购小组的Analyst(分析师),他,严沛诚也是,只不过他是senior(资深),我是junior(初级)。”

    坐在他旁边同样话多但娃娃脸还有点害羞的那个男生笑着朝何绮月点点头。

    胡昉运又示意向他旁边:“丽姐,组内高经,我唯一的神。”

    “滚。”丽姐冷撇他,回眸,“于亚丽。”

    何绮月乖巧应:“丽姐好。”

    “老谭,我们组资历最深的VP(副总裁)。”

    “谭琮深,”老谭正拧他的保温壶盖,笑容和乐,“我和何小姐认识,认识。”

    “还有这位,咱们小组内的学士学历顶梁柱,安皎,安顾问!”

    随着胡昉运示意向老谭的另一旁,组内最为沉默寡言的那位男士抬头,朝何绮月颔首。

    学历顶梁柱?

    还能比他高吗?

    何绮月有些惊讶地转回头,目光落到身旁也是座首的裴学谦身上。

    那人正从桌上拿起那只有点简陋的凉水壶,向外斟水,闲适托抵着的廉价玻璃杯,在他指骨间都衬得像件水晶琉璃类的艺术品。

    察觉她视线,裴学谦将倒好水的玻璃杯放到她手边,才不紧不慢掀起眼,在嘈杂的烧烤屋里他偏近身,朝她轻声笑:“我也需要向你自我介绍么,何小姐?”

    那点戏谑尾音挠进耳心,教何绮月脸颊无端泛起热意。

    ……怪就怪这烧烤屋里烟熏火燎。

    自欺欺人的何绮月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摆弄了会儿,等自觉脸上热意退潮,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了,她才放下,拿起水杯一边喝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去看裴学谦。

    出乎意料。她想。

    原本以为裴学谦也该是和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的,可此刻,那人脱去了考究的定制手工西装外套,衬衫扣子也松解了两颗。袖子不知何时半挽起来,露出线条流畅漂亮的手臂,绽起的筋络脉管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张扬,从根根指骨下直没入他袖口中。

    而他整个人只是随意松弛地靠坐在椅子里,就透着一种漫不经心又致命的吸引力。

    好像只要他想,他可以融入任何场合。

    这一面的裴学谦让何绮月觉着陌生又新奇。

    和她更熟知的作为哥哥的那一面,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或者都是?

    再或……都不是?

    最后一个念头叫何绮月无端心口一栗,她拿起水杯,回拢心绪。被她自动屏蔽的桌边的交谈声也随之入耳。

    “……我有听说,可那批不良资产包市值未免太高了,能吃下吗?”

    “我看何董是决意要拿了。”

    “风险是不是有些过高了?万一之后市场变向……”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啊。只是以仁科能调度的现金流来说,想自己吃下来还是不太可能。”

    “听说中明也可能会参与?”

    “中明?华尔街高索家族的那个乔尔维斯??”

    “中明资本最近确实表明意图要进军亚洲市场,但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让利给仁科,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中明投资集团在华尔街的行事风格,那可是……”

    “听风声是何董有意和对方签一个对赌协议,以股份抵押的形式撬动中明手里的现金流……”

    几人争论一番没个结果,最后都转向了裴学谦。

    “是有这样一回事。”裴学谦沉吟片刻,承认道。

    不等他们兴奋,他又淡淡泼上了凉水:“不过我力阻过何董,并不赞成此桩合作投资。乔尔维斯的中明资本向来有的放矢,在华尔街也惯是扮演白衣骑士却藏虎狼之心……只是何董没有采纳我的建议,所以那个项目会由他信任的团队经手操作。与我们无关。”

    看出裴学谦同样态度沉静但坚决,项目小组的五人各自对视,只能遗憾地按下了这个话题。

    话间,他们点好的烧烤和扎啤也全都端了上来。

    裴学谦是滴酒不沾的,跟他的项目组显然也都了解,摆到他面前的只有两瓶苏打水。

    “何小姐喝什么口味的果啤?”胡昉运热情地招呼,“有菠萝的,葡萄的,还有个橙子味!”

    “我……”

    “她和我一样,喝苏打水。”

    刚亮起眼睛的何绮月被旁边温和从容的声线镇压了。

    她顿住,委屈巴巴回过脸:“哥,我就——”

    “装可怜是没用的,”裴学谦搭着椅子扶手,朝她侧身,“上次我问过赵医生了,他说,绝对不许。”

    何绮月:“。”

    见何绮月还是心有不甘,裴学谦靠回身,“怎么,打算故技重施……再泼我一身酒么?”

    兴许是这个嘈杂又市井的环境太叫人放松,连那人清隽立挺的五官上都衬起点似笑非笑,漆黑眸子在光下晃动,里面的情绪叫何绮月看不分明。

    何绮月溺进他眸里,不知多久才骤然醒神:“…我才没。”

    这刹那里,她只觉着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忙回过脸去拿水杯,遮掩地往口中灌下凉水。

    像要浇熄了那颗躁动的心。

    聚餐中途,裴学谦提前买好单,借口家里有事,便带何绮月离了席。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何绮月跟在裴学谦身后走出店门,不放心地回头。

    “不会,”裴学谦打趣,“聚餐时候,只买单不在场的领导才是好领导。”

    何绮月想了想,点头。

    裴学谦示意下车的司机止步,亲自给何绮月拉开了车门,问道:“我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带你去餐厅?我看你一晚上都没吃什么。”

    何绮月扶着车门迟疑了下,还是诚实开口:“我今晚该回家住了。”

    “……”

    裴学谦走向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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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车门的身影停顿,他抬眸,朝她看过来。

    他们都知道彼此说的“回家”并不是同一个家。

    何绮月本来是不舍也不想的,可此刻忽然又有些期待裴学谦的反应。

    她仰起脸对上隔着轿车的裴学谦,只是这条街边灯火昏黄,夜色在老旧的路灯下晕染,将周遭的一切模糊得遮上一层毛玻璃,她没能看清裴学谦在那一刻的神情。

    只听见他在沉默过后,温声笑了笑:“也好。”

    那人弯腰,上了车:“我让司机送你回老宅,我也和父亲打声招呼。”

    何绮月心口一沉,然后又轻飘飘地虚无空去了。

    “你在期待什么?”

    一个有些尖锐的笑声擦过她耳畔。

    何绮月眸瞳微颤,回眸,余光却没能找到Lune的身影。

    只是她的声音依旧若远若近地纠缠在她耳边:“期待他挽留你?还是期待他让你一直住下去?住到什么时候?他结婚还是你结婚?哈哈哈哈……”

    望着空荡的街头,何绮月脸色苍白地握紧了车门。

    “Lune?”裴学谦些微疑惑的嗓声在车内响起,“你在找谁?”

    “…没有。”

    何绮月闭了闭眼,转回来,低头弯腰上车。

    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隙,她看见车旁垂下女孩修长白皙的小腿。纤细的脚踝上挂着漂亮的猫铃铛,在漆黑锃亮的轿车前慢悠悠地晃——

    “别做梦了。”

    “认命吧,你逃不掉。”

    -

    如果早知道,赵泉明今晚居然在老宅和何得霈一起用餐,那何绮月就算踩着高跟鞋腿着回来,也绝对不会让裴学谦送她回去。

    穿过前院的锦鲤池和山石花木,两人前面的外玄关大门刚好打开。

    陈阿姨等得眼睛一亮:“阿月?你可终于肯回来了——啊,裴先生也回来了?”

    “陈姨,”何绮月应了声,进门换上摆好的家居鞋,“我哥送我回来的……”

    她的话音被门厅影壁后传来的笑声压住。

    何绮月一顿,不解:“家里今晚有客人?”

    “是啊,”陈姨下意识看了裴学谦一眼,“赵老先生的儿子,今晚来家里拜访。说是听闻何先生身体不适,特意来看望的。”

    何绮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她转身,拉住刚起身的裴学谦:“哥,要不然你今晚还是先回去吧?”

    裴学谦身影微停:“我应和父亲问候一声。”

    “哎呀不差一晚上啦……”

    “Lune,”裴学谦抬手,按住了何绮月推在他胳膊上想要将他向外推的压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瞒我?”

    “怎、怎么会呢…”

    何绮月尚未编造好理由,影壁后,似乎听到了这边动静,何得霈身后跟着赵泉明,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了门厅里。

    “既然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何得霈看到裴学谦,笑意淡了淡。

    而他身后,赵泉明的目光在玄关兄妹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顿:“裴总,何小姐。”

    “父亲。”裴学谦按着何绮月的手掌收拢,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改作牵着不情愿的何绮月走出了门厅,到站定时,他才扫过赵泉明的身影,“赵先生今晚过来是?”

    何绮月心跳愈发急促,下意识反握紧了裴学谦的手,拉了拉他:“哥,我累了,你送我回楼上——”

    “阿月,泉明还在,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何得霈略微沉声,跟着拧眉,目光从何绮月与裴学谦交握的手上掠过,他轻咳了声,压下心头难言的不悦:“泉明今晚过来,是和我商议他和绮月的订婚事宜。”

    空气死寂一瞬。

    裴学谦抬眸,眼底笑意褪尽,如寒潭凝冰。

    “…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