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以你名我的碑 > 39.第 39 章
    第39章

    何绮月在心底算了下,距离上次在医院由她撂下狠话要老死不相往来后,两人已经有数月未见了。以至于像今晚这样不经意的乍然偶遇下,居然让她生出了种恍如隔世的的感觉。

    几个月前还是可以由她任性依赖的、会毫无原则地退让和宠惯她的哥哥,几个月后,她是害死他双亲的仇人的女儿,而他是大仇得报的胜者。

    人生路上因缘际遇,还真是琢磨不透。

    何绮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棒球帽的帽舌压得更低。

    ——何家的事当日闹得太轰轰烈烈,北城圈子里至今还流传着几个月前就脍炙人口的陈年旧事。她对给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新添一笔这种“善事”毫无兴趣,一点也不想被谁认出来。

    好在有口罩有帽子,几乎遮了整张脸,除了耳朵之外什么五官也没露出来。打扮成这副模样,就是何得霈当面也一定认不出她,总算能让她心底多点安全感。

    “这位小姐,单主在那边,可能需要麻烦您过去拿一下车钥匙。”

    他的车钥匙是有八十斤重他自己拿不动非得两个人抬过来吗?

    心里腹诽了一万遍,何绮月面上:“好的。”

    没办法,识时务者为俊杰。

    代驾这个兼职还挺好的,钱多事少时间自由,万一砸了,她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兼职比这个更合适。

    何绮月跟着领路的人过去,到了那段下沉式会客区,始终没抬眼——帽舌压下的视野里,裴学谦被人扶着起身。

    有个不熟悉的女声贴在他身旁,娇滴滴地关切着,还给裴学谦捞起了外套。

    何绮月没见过,也不认识。

    见他随意衔勾着车钥匙的指骨抬起,她双手张开,掌心朝上,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视线。

    凉冰冰的触感抵及她掌心,分不清是他的指骨还是车钥匙。

    低着眸的何绮月忍住了那种莫名的栗然,快速收回手去。

    她转身就要往外。

    “回来。”身后那人声线低沉,透着低低的沙哑感,“扶我上车。”

    何绮月脚步一停,难置信抬眸。

    他居然真喝酒了?

    “哎呀裴先生,你喝醉啦,那不是这里的服务生,是之前喊来的代驾,人家不做这个的。”女声笑着贴得更近,听起来像要偎进他怀里去,“我扶你就好了嘛。”

    “……”

    何绮月回神,用力捏紧了车钥匙。

    什么端方自持疏离禁欲不近女色,报了仇上了位还不是一个德性!

    不等身后声音再传过来,女孩扣低了棒球帽,头也不回地往会所外面停车场走去。

    代驾是该给车主礼节性地扶一下车门的。

    何绮月怒气冲冲地上了驾驶座,才慢半拍地想起这点,从后视镜往外看——好在有会所的门童帮忙,代替她位置拉开了车门。

    穿着抹胸短裙的女孩正弯腰,把裴学谦扶进后排座椅里。

    她低身时那一抹雪白晃眼,刺得何绮月蓦地收回视线,口罩下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方向盘。

    “啊,我手包忘记拿了,”关上车门前,女孩惊呼,“司机师傅,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回去取个手包哦。”

    车门关上。

    何绮月目视前方,试图忽略车里混着女士香水味道的木质沉香。

    直到后排响起那截低哑的男声。

    “开车。”

    何绮月一顿,侧眸瞥过昏黑的后座里看不清的仰靠在座椅里的男人。

    她轻咬唇,压着恼怒:“先生,你的女伴还没上车。”

    “不想等了,”那人抬手,扯松了领带,嗓音里沉着醉意的烦躁,“开车。”

    “……”渣男。

    忽略了心头松下的那块石头,何绮月踩下油门,迫使自己收回视线。

    后方会所。

    等轿车拐出了大院,方才抹胸短裙的女孩从廊柱后绕出来,方才还浓妆艳抹笑容娇艳的脸蛋此刻懒恹恹的,嚼动的嘴巴前吹出个粉色的泡泡。

    “卟。”

    泡泡破掉了。

    “有钱人的情/趣都玩这么花吗。”

    “啊?”旁边的门童茫然,“黎小姐你不是要去拿手包吗?那车……”

    “我来就没拿手包啊。那车又不是载我的。”

    短裙女孩摸出手机,冷质光在黑夜里映出一张厌世脸。

    “麻烦你,帮我叫个出租车。费用挂刚刚那位账上……他姓什么来着?”

    -

    裴学谦给的送驾地址是清湖别墅——何绮月到今晚才知道,这套清债的度假别墅最后是落他手里了。

    熟悉的门牌地址让她有些心情复杂。

    那里承载着她小时候很多关于哥哥的美好回忆,可惜现在所有的美好都要打上一个双引号。

    那样的仇恨背在心里,还要对她逢场作戏,大幕拉开一唱就是二十余年……这样一想,何绮月又觉着有点释然。

    有这样的心性,干什么干不成呢,何家只是破产倒台,没跟赵家一个要进去蹲大牢一个负债快上天台的一个下场,说不定已经是裴学谦顾念旧情了。

    不过,他们俩之间当真有“旧情”可论吗?

    轿车停在别墅前。

    “到了,先生。”何绮月熄火,回眸。

    后排黢黑里一片寂静,那人像是醉得睡过去了。

    何绮月蹙眉:“到——”

    “开进……车库……”沙哑嗓声的尾音遁入夜色,快听不清。

    何绮月恼得磨牙:“车库要你自己开啊!”

    “……”

    “先生!”

    “……”

    “裴学谦!!”

    “……”

    何绮月气得甩手下了车,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十几米——脑海里满是第二天早上登报说仁科集团新任董事长兼CEO夜半冻死在自家别墅前的头版头条。

    “……!”

    气鼓鼓楔停原地。

    何绮月咬牙数秒,到底还是扭头又回到车旁。

    就跟他的大平层指纹解锁没有删掉她的数据一样,别墅车库的密码也没有改掉,还是原来的。

    不知道该夸他心大还是没心,何绮月木着脸回到车上,将轿车开进车库里。

    停住车时,何绮月看向后视镜。

    这会儿有车库内的灯光,她也终于能看清后排那人的模样。

    似乎是醉得很不舒服,那人眉心紧皱,西装外套扔在一边座椅里。素日一丝不苟的领带扯得歪斜在旁,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敞开的衬衣衣领下,冷白凌厉的锁骨周围泛起酒后的酡红。

    何绮月蹙着眉,迟疑了下:“裴学谦?”

    银丝薄框下紧闭的长睫颤了颤,却没能睁开。

    “……你要是死在这儿,我明天要成复仇杀人案嫌疑犯了。”何绮月恼得磨牙。

    依然没动静。

    何绮月只能推门下车,往后座车门绕。

    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裴学谦喝酒,还喝得这么醉。从前即便应酬宴会,他助理都会为他准备好颜色相近的气泡水,对外托词一向是酒精过敏所以滴酒不沾,那时候何绮月以为是他古怪洁癖,今晚看居然还像是真的。

    后座车门拉开,何绮月弯下腰。

    陌生而浓烈的冷调女士香水气息扑鼻,她本能皱眉,一秒就想起了不久前后视镜里,裴学谦被那个短裙女孩亲密贴着扶上车的一幕。

    她还以为他满心仇雠借酒浇愁,可分明是衣香鬓影软玉在怀。

    无名火冒起三丈高,何绮月攥着车钥匙,往裴学谦怀里一塞:“……算了,管你爱死不死。”

    扔完车钥匙,何绮月利落转身。

    车库里是感应灯,恰巧在这一秒里熄下。

    何绮月眼前骤然落下一片黢黑,原本早就好了的幽闭恐惧差点召回。

    她僵住身,刚要抬手拍个巴掌叫感应灯重新亮起。

    却是在黑暗里,有人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惊恐之下,何绮月几乎失声,本能带着对黑暗的恐惧想甩脱手,“放开我!”

    尖锐到极致,像是刻进骨子里的厌恶。

    攥着她手腕的指骨原本还只是阻拦,在僵了一秒后,陡然转作不容挣扎的强制。

    “不放。”

    带着酒后的恶意,那道熟悉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是陌生的。

    感应灯被她的声音召亮,然而何绮月却没来得及感受光明——因为下一秒她就被从车里起身的男人握住了腰肢,直接掳起,抱进怀里便顺着车库通往别墅内的过道大步走进去。

    车库的光稍纵即逝,走道里只有萤火虫似的夜灯。

    穿过车库后就是别墅的地下休闲区。私人影厅,运动区,会客区,茶饮区……应有尽有。

    何绮月懵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踢着小腿试图挣扎:“你放开我——!”

    挣扎被镇压,那人一只手扣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按住她小腿,似乎在她的反抗下绝了上楼的心思,而是长腿一抬,踢开了旁边通私人影厅的沉重木门。

    没开灯的影厅内就更是一片漆黑。

    几步后,何绮月就被扔在荧幕前那张双人沙发椅里,砸得黑暗里砰声闷响。

    她也被摔得一懵,气急败坏抬腿要踢他:“裴学谦你疯了是不是!”

    啪。

    他的眼镜被随手甩在沙发上,一并凌乱落地的还有她遮脸用的口罩和帽子。

    踢出去的小腿正中下怀,被那人随手便捞住了脚踝,向上一压。

    昏黑一片里那道挺拔清卓的身影像山峦伏下,声线却是低沉森冷的:“我猜你字典里就没有学乖这两个字。”

    “我凭什——”

    何绮月转过来,刚要骂他,就被堵住了唇。

    她怔住,直到报复性的噬咬磨疼了她的唇肉,逼出她眼角泪意。

    抵住男人胸膛的手指用力推拒,她在黑暗里挣扎,呜咽声却被他咬得细碎难鸣。

    何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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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感受过裴学谦这样的吻。

    像是肆无忌惮、要吞掉她和她的一切,满是折磨一般却又不加克制的放纵情/欲。

    这就是喝醉后的裴学谦吗?

    他把她当成谁了?刚刚那个要送他回家的女孩吗?

    被委屈与痛感折磨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滚下,沁湿了正在吻她的男人挺直的鼻梁。

    黑暗里,伏低的裴学谦身影一顿。

    他停下那个吻。

    察觉缝隙的那一秒,何绮月推拒在他胸膛前的手指用力,她将人推开,忍着泪意狠狠甩上去一耳光。

    “裴学谦你睁开眼,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可惜巴掌抽出去就没再回来——何绮月的手才落到半空,来不及起身就被那个刚被她狠狠抽了耳光的男人拉回来。

    这一次她被他更彻底地扣在身下,腿被他屈折起的膝抵压着,一只手腕扣在耳边,另一只——也就是刚抽过他巴掌的手被他攥在半空。

    黑暗里她看不清裴学谦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种望她如噬的眼神。

    何绮月得承认她有点怕了。

    回过神她才想起,真计较起来,在他面前她其实没那么多底气可以理直气壮,甩他耳光只是被逼急了……再加上以前由他亲手骄纵出来的脾性。

    想挣开的手反而被钳制得愈紧,压在她刚抽过的他脸侧。

    那人的下颌线太锋利,刮得她掌心都火辣辣地疼,此刻抵在她手腕中间,像刀锋似的迫人。

    他偏过脸,像是在嗅她的手腕,辨别她的味道。

    灼人的气息扑在她腕心的皮肤上。

    “我……”何绮月心里跟着一缩,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何绮月。”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骤起,深处埋着一点被压抑到极致近乎疯戾的笑意。

    可惜何绮月没察觉,她还在惊愕——裴学谦怎么会知道是她?

    “凭什么你说开始,就要开始,”那人吻过她指根,虎口,腕心,他在黑暗里掀起长睫,瞳仁漆黑噬人,“……你叫停,我就要停?”

    何绮月回不过神,只是本能辩解:“我什么时候——我今晚只是来接代驾单子的,你是不是——”

    来不及说完的话又被吻封住。

    这次比起之前更温柔,却依然强势,趁着她懵然不备,他撬开她唇齿,长驱直入,攫取她每一分寸的呼吸还不够,那截柔软时而紧迫时而松弛,像要将她溺死在深黑的海底。

    她的呜咽被他压在舌根,呼吸交换,他入侵式的掌控着她身体和思想的每一寸。

    一个吻就叫她丢盔弃甲,兵败山倒。

    等到那一吻结束,满室寂静黢黑。

    可黑暗里酝酿着的,分明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分死寂。

    在残存的理智间她嗅到了遮天浪潮扑下前的潮腥,她逃不掉,可又本能地觉着委屈。

    他以前对她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

    啪嗒。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黑暗里,跪在她上方的男人垂眸,解开了她衣领下的第一颗纽扣。

    而他俯身,轻慢细碎地吻她的颈。

    “别哭,”他低声说,“哭我也不会停。”

    “……”

    他确实足够了解曾经最被他娇惯骄纵的妹妹。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沉重隐忍的呼吸里沁进了她压抑的抽气声。

    “一定要这样,才会让你觉得报复尽兴了是不是?”何绮月忍着哭腔,偏过脸,“那随便你,我就当被狗咬了。”

    裴学谦吻她的气息悬停,几秒后,他哑着嗓音开口:“何绮月,你知不知道,何家为什么会像今天这样落魄?”

    何绮月咬了咬唇,有些气极又恼恨地转回来:“是,我爸害了你家,害得你家破人亡,又利用你,打压你,放任外人传你是何家的看门狗……我家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所以你想说你对我做什么都是我罪有应——”

    “错了。”

    裴学谦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低身,耐心得像是拆这个世界上他最珍贵的、唯一的礼物。

    “……是因为他不肯将你给我。”

    何绮月僵住:“什么?”

    “无论我怎么隐忍,听话,顺从,他为何就是不肯把你给我呢。”裴学谦低声如诉,语气沉抑到一个极致,竟像是笑了,“那就鱼死网破好了。反正我这辈子……注定是不得善终的。”

    何绮月在惊愕里回不过神,几乎无法分辨他是喝醉说胡话还是清醒的。

    不管是哪一种,礼物他拆得细致,又干净利落。

    凉意很快覆上心口,叫何绮月栗然惊醒。

    她羞窘地红透了颊:“裴学谦——”

    “你说的,当被狗咬了。”

    他低声笑着,像蝴蝶垂首撷取晨间那滴清露。

    “你家养了二十几年的看门狗,凶恶得很,它会把你吃干抹净,一口都不给外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