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以你名我的碑 > 28.第 28 章
    第28章

    Lune不但以她的面目出现了,还威胁、迫使裴学谦接受了她的亲密行为。

    更甚让缪思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只为彻底拆散他们。

    ——这怎么可能?

    “是噩梦,一定是噩梦……” 何绮月下意识安慰自己,“之前也会这样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自言自语地说着,她视线却不由地落到餐桌的报纸上。

    大幅照片里,穿着礼服裙的她挽着裴学谦笑得那样灿烂,甚至过了头有些诡异,而此刻的她却对已经“消失”的这一天印象恍惚光怪陆离。

    何绮月用力咬住手指指节,怀疑和惊慌在心头交织着,叫她眼底烁着纠结难定的光色。

    “怎么又咬手了,绮月?裴先生看到要说你了,”端着早餐的陈姨从厨房区过来,“我给你做了你喜欢的——”

    “陈姨。”

    何绮月放下手,忽然打断:“昨天是谁送我过来的?”

    “裴先生呀。裴先生提前打电话去老宅,让我过来照顾你呢,他对你的事还是最上心的。说起来昨天我来那会你已经睡过去了,是不是累坏了?要不我今天再炖个汤给你补补……”

    后面的话何绮月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觉着满脑袋里环绕的都是Lune的身影和笑声,Lune居然已经可以操控她的意识了吗?回想起来的那些碎片是不是真的记忆?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你心底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呀。”

    若有似无的女声掠过耳畔。

    “嘻,胆小鬼。”

    “……!”何绮月恼火地起身:“你才是胆小鬼!做了错事就躲起来!”

    陈姨被她吓了一跳,Lune的声音倒是消失了。

    “陈姨,早餐我先不吃了,有点急事,回来再说。我去换衣服,你让司机开车到门外等我。”

    “哎?绮月——”

    “砰!”

    房门被发泄似的甩上。

    车门亦然。

    换好衣服的何绮月有些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摔仰进轿车的真皮座椅里,疲惫阖眼。

    “去宛平路33号。”

    ——

    赵孟生心理诊所,二楼,院长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让她上来吧。”赵孟生刚挂断楼下接诊台的电话,办公室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来人进来,直奔会客区,二话没说就把自己团进了单人沙发里。

    她双手捂住脸。

    赵孟生观察了两秒,含笑起身:“明天才是约诊时间,何小姐怎么今天就忽然来了?”

    “赵医生。”何绮月终于放下手,麻木又没表情地转头看向他,“我是不是疯了。”

    赵孟生意外地挑眉,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旁边坐下:“当然不是。何小姐怎么会这样说。”

    “……”

    何绮月迟疑了片刻,还是将Lune的存在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随她话音,赵孟生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就这样。”

    最后一句说完,何绮月如释重负地吐出长气。

    赵孟生同样停下了手里记录的笔,抬眼:“何小姐,确定这一次没有其他隐瞒了吗?”

    “这次真的没有了。”

    赵孟生十指交扣,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何小姐早期提到这个关键病症,我恐怕不会建议何小姐开启暴露治疗阶段。”

    何绮月蹙眉:“为什么?”

    “很明显,”赵孟生摊开十指,示意向她,“暴露治疗会在短期内,一定程度上增强过往创伤记忆,也就会加剧由那段创伤记忆所形成的病症——对何小姐来说,就是Lune的存在。”

    何绮月有些紧张地绷直了上身:“短期?所以我并不是病情加重到人格分裂,只是疗法导致的?”

    “当然不是,”赵孟生肃然否定,随即无奈地笑了下,“人格分裂有着严格的身份界定,何小姐这种绝不属于。更何况你们彼此甚至能够共享记忆,按照你的描述,她的存在更像是……”

    似乎觉着不合适,赵孟生慢慢停住了话音。

    何绮月没有等到答案,抬眸追着他眼神:“像是什么?”

    “这样说可能有点冒犯,”赵孟生为难地挠了挠额头,“那个存在,她更接近于何小姐的极端不理智面,但却符合何小姐的诉求。更近似于出界行为过后的自我保护式遗忘。我猜,何小姐隐去不提的她所做的事情,没有违背何小姐的本心意愿,甚至可能是抛却顾忌的欲|望放大。”

    “……”

    何绮月没说话,游弋飘走的眼神出卖了她。

    攥着背包五金链条的手指捏得发白,她心里轻颤着。

    原来Lune说的没错,她才是那个胆小鬼。她妄想着那一切,把自己逼疯,然后又妄想将责任全部推给另一个他们无法责怪的自己。

    真是卑鄙又怯懦啊,何绮月。

    赵孟生叹了声气:“何小姐,我不作为医生而作为朋友的私人建议,是请你不要在生活与事业上太过打压自己的本愿,这本身就会对你的心理产生负面作用,尤其……”

    “尤其我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何绮月接过他话头,转回来,笑了下,“是吗?”

    树影婆娑,光色跃金。

    这样灿烂的背景画面前,女孩笑得实在太破碎,以至于很难感觉在笑,像是一个嘴角向上的哭泣。

    她停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去:“可是人不能太自私啊……”

    赵孟生欲言又止。

    “所以,在我无法确定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事情,应该都是真的?”何绮月抬头,不安地问。

    “这个我也无法确定,记忆本身就是会欺骗人的,不完整的记忆更是会自行拼接、加工……”赵孟生斟酌着说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何小姐只能找当事人确定。”

    “当事人?”何绮月脸色微微发白,眼神挪开了。

    “当然,何小姐也未必一定要确定……”

    “不,必须确定。”

    何绮月捏紧了提包,从沙发里起身,她向外走了几步,才想起连最基本的理解都没顾到:“抱歉,赵医生,今天打扰你了。”

    “没关系。何小姐似乎有急事要去确认,可以理解,我送何小姐下楼。”

    “……”

    两人并肩下楼,穿过那片何绮月最喜欢的庭院。秋意浓重,庭院里添了几分异色,可惜何绮月无心欣赏。

    下过了台阶,在院门外,赵孟生目送司机给何绮月拉开车门。

    他忽然想起什么,“何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忧。”

    “什么?”何绮月停住,扶着车门回头。

    “今日所描述的情况,与当年创伤记忆留给你的碎片画面,何小姐不觉得有些相像吗?”

    何绮月:“你是说……”

    “有一种可能,”赵孟生展颜微笑,“当年被何小姐遗忘的事,你很快就能彻底记起来了。”

    “……谢谢。”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何绮月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她只能朝赵医生点头道谢,转身上车。

    她是想要找回当年因创伤事故失去的记忆,可当真临近了又觉着胆怯,那记忆之后究竟藏着什么,才会在她的灵魂里催生出Lune这样的一面呢?

    车窗上行的最后间隙飘出带着叹气的女声:“去市郊,影视拍摄基地。”

    赵孟生微笑目送轿车驶离。

    等它消失在视野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

    “平常剧组里肯定是不让带人进来的,这块管理很严格,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那演员们的人身安全就太没保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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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思的经纪人今天在剧组陪她拍摄,接到何绮月的电话后,自己亲自到影视基地外接她的车。

    何绮月听得心不在焉:“是我来得突然,打扰了。”

    “哎诶,哪里说得上打扰呢?何小姐和我们缪思是朋友,家里也认识……说不定,未来还有做一家人的缘分!自然是不一样的。”

    “……”

    何绮月听得心梗,没接对方热情奉承的视线,她别开了眼。

    如果那些碎片画面是真实发生的……

    只怕是没这样的缘分了。

    “噢,我还忘了问,何小姐今天来找我们缪思,是有什么事要谈吗?”

    “一点私事。”

    “私事?”经纪人一愣,跟着拊掌大笑,“哦哦,我懂,我懂!”

    何绮月:“……”

    你应该是没懂。

    但这会,愈是近乡愈是情怯,何绮月满心紧张等下要验证的事,根本分不出什么心力来应付这个经纪人。

    她只当不觉什么,随经纪人到休息区的伞棚下,等着正在拍摄的缪思。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

    临近中午,拍摄收工,缪思在助理和场记披衣递水的簇拥下,走向这座她的私人伞棚。

    看到何绮月的第一眼,她神色就有些冷下来。

    “何小姐怎么在这儿?”

    何绮月起身,刚要开口。

    “哎怪我怪我,你拍摄太忙,中间又和孙导聊镜头,我没好打扰你们,刚刚接了个电话又给忘了……”缪思的经纪人先何绮月一步,笑着走到缪思旁边,不知道征询了什么。

    缪思依然有些冷言冷语,眼神复杂:“用不了多久,毕竟我和何小姐没那么熟,应该也没有多少私事可聊。”

    “好,好,那我们等下回来接你。”

    经纪人朝何绮月打了招呼,才捧着笑容离开。

    何绮月这会却没心思,缪思对她的冷淡溢于言表——她要验证的事情,尚未开口,似乎已经坐实了七八分。

    而缪思甚至没等她发问。在揽着羊绒披肩坐下后,等见周围再没旁人,她便讥诮地轻笑了声:“怎么,何小姐。昨天在你的开业典礼上向我示尽了何家大小姐的威风跋扈,还嫌不够,要来我的片场再闹一场才舒服?”

    …果然。

    那点碎片记忆的真实性陡然上升到八九成。

    但何绮月还是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不想松手,近乎垂死挣扎:“昨天开业典礼上,我是不是做了很冒犯的事?”

    “?”缪思扭头看她,“何小姐还真是有意思,你自己做的事情,跑来问我?是在炫耀,或者羞辱我吗?”

    “我只是……喝醉了。”何绮月有些自暴自弃,她一顿酒从前天晚上喝到今早才清醒,怎么不算喝醉呢?

    缪思点起一支烟,闻言,清声笑起来:“何小姐,你当我傻吗?昨天你清醒得很——那要是醉态,那我看影后的位置应该让给你,我实在愧受。”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酒精中毒,”何绮月胡编着搪塞,“今天醒来后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缪思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确定,我昨天究竟做了什么。”

    “……”

    两人间默然许久,到缪思指间那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燃过半,她点掉烟灰,借势抵着圆桌俯近身来。

    “何小姐,”近在咫尺,女人瞳孔犹如猫眼琥珀,复杂又斑驳,“借着何家大小姐身份,威胁逼迫你的哥哥陪你做那样的荒唐事……这种丑闻,你当真忘得掉么?”

    “——”

    何绮月蓦地起身。

    椅子被她小腿推过地面,划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而就在她最惊慌失色时,伞棚外,不远处传来缪思经纪人兴奋的话声。

    “缪思!你看——裴总来给你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