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温存,次日天光微亮,沈慕昭便起身梳洗妥当,未多做停留,悄然返回了皇宫。
萧惊渊原本要送她的,却被她按住了手臂:“你昨夜折腾到那么晚,再送我回宫,天都要亮了。我自己回去便是。”
她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萧惊渊依言没再坚持,只叮嘱影二暗处护送,确保她一路无虞。
她回宫时晨光初起,坤宁宫的宫灯还亮着几盏。
昨夜她偷偷出去一事,到底没被人发现,晚杏见她推门进来,急忙便迎了上来:“娘娘可算回来了,奴婢一宿没敢阖眼,生怕被人发现。”
沈慕昭与软榻上落座,侧目看向晚杏问道:“昨夜可有人来过?”
晚杏给她倒了一盏茶,随即绕到她身后去替她按揉肩颈道:“回娘娘,昨夜没人来过。奴婢留心听着动静,前半夜静悄悄的,后半夜倒是听说了御书房那边出了点事,闹腾了一阵,不过没往坤宁宫这边来。”
沈慕昭低低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只是还不等她过多久休闲日子,萧珩便一如既往地踱步到了坤宁宫来看她。
沈慕昭听见通传时,眉眼间掠过一丝厌烦,转瞬便被压了下去。她起身整了整衣襟,面上已经换上了温婉得体的神情。
可今日的他,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模样,眉宇紧锁,面色沉冷难看。
沈慕昭端坐于妆台前,手指轻捻玉梳,慢条斯理梳理着乌黑青丝,透过铜镜,她清晰地瞥见了身后帝王阴沉的神色,可她却懒于理会。
萧珩是喜是怒,与她并无多少关系。她甚至隐隐盼着那事情能再大些,大到让他分身乏术,再没有精力日日来坤宁宫烦她。
可他终究是九五之尊,当朝帝王,若是她全程漠然置之,难免会让他生疑。她如今腹中怀着孩子,诸事不便,实在没必要在这种节骨眼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沈慕昭心头暗自权衡半晌,终是敛了心绪,将玉梳搁在妆台上,起身走到他身侧。
她把手覆在他肩头揉捏舒缓,嗓音轻柔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朝中出了烦心事?”
萧珩抬眸看了她一眼,狭长的双目落在她娇美温婉的面庞上,眼底有些许迟疑。
按理来说,后宫是不能干政的,何况他先前本就疑心过沈慕昭与朝中势力有染,此刻若是说了,会不会让她生出旁的念头?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沈慕昭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下便不再迟疑了。那里头是自己的龙裔,不管怎么说,沈慕昭心里到底还是向着他这边的。
如今她身居后位,心系皇家,他或许无需顾忌太多。
他抬手,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是疲惫与倦意,声音低沉沙哑:“方家出事了。”
沈慕昭闻言,神色微怔。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行宫那夜的画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最后被萧惊渊接管,刺客也被他的人尽数带走。
或许这次方家出事,与他带走的那个暗卫有什么联系。
诸多思绪在心底闪过,沈慕昭面上却不露分毫,未曾开口质疑,只是故作疑惑地追问道:“方家怎么了?好好的世家,怎会突然出事?”
萧珩紧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沉沉叹了口气:“昨夜,朕在御书房彻夜处理政务,深夜时分,突有刺客潜入行刺。”
沈慕昭眸色轻轻一动,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听闻他遇刺,她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倒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惋惜。
真是可惜啊。
若是那夜刺客得手,世间便再无虚伪帝王,她也就也不必步步隐忍筹谋。
可她深谙藏拙之道,面上丝毫不敢显露,只抬眸,满是担忧地看着他问道:“那陛下可有受伤?臣妾听闻御书房守备森严,怎会有刺客潜入?”
萧珩见她这般担忧模样,心下微暖,摇了摇头,随即眸低闪过一丝冷厉:“朕无碍。说来也是侥幸,多亏了皇叔提早察觉异动、暗中布局,提前布下暗卫,才将那行刺的刺客当场抓获,没让歹人得逞。”
沈慕昭闻言,眉头微蹙,忽然就想起昨夜萧惊渊突然被什么急报喊走的事。
如今想来,那所谓的“边关急报”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那些刺客,只怕本就是萧惊渊的人,借着方家派去行宫刺杀她的那个死士做引子,顺藤摸瓜将方家拽下了水。
至于方家到底有没有真的派人去刺杀萧珩,反倒不重要了,人证物证俱全,方家百口莫辩。
可她心底还是有些不解,既然他已然出手布局,为何只是生擒刺客、揪出方家,却不干脆了结了萧珩的性命?
缘何要这般白白错失良机,徒留后患?
萧珩见她蹙眉不语,只当她是为自己受惊忧心,心头郁结稍缓,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鬓发:“昭昭莫要忧心,朕安然无恙,此事已然落幕。”
沈慕昭敛去眼底情绪,恢复了温顺模样,抬眸正视着他,轻声追问:“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方家?方家乃是世家大族,族人众多,此事……当真确凿无误吗?”
提及此事,萧珩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面色沉冷,语气冰冷道:“弑君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方家罪责难逃,主犯尽数下狱,秋后斩首,旁支流放贬黜。”
沈慕昭微微蹙眉,终究是缄口不言,没有为方家求情的意思。
方家野心勃勃,妄图攀权附势,不论铤而走险策划弑君之事是真是假,但他们策划刺杀她的事,是无可否认的。
何况,落得这般结局,皆是他们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她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为想害自己的人求情的地步。
又陪萧珩静坐了片刻,待他心中郁结稍散,沈慕昭才送走了萧珩,随即转身回到殿内,缓步走到软榻上侧身躺下,闭目休憩,心下却是在暗忖着,萧惊渊此举的用意。
他向来谋事周全,每一步都有深意。留萧珩一命,要么是他另有打算,要么是时机未到。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心底终究是有些不快的,他明明知道自己厌恶萧珩,却要出手救下他,而非让刺客就地将他诛杀。
可她刚躺下片刻,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便掀帘而入,熟悉的冷香袭来,无需抬眸,她便知晓是萧惊渊来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踏入殿内的身影,却懒怠起身,依旧维持着侧身躺卧的姿态。
萧惊渊深谙她的性子,一眼便看穿她心头郁结,非但不恼,反倒步伐轻缓走到软榻边,俯下身子,深邃眼眸瞥了一眼她纤细的背影,嗓音低沉温润,笑道:“可是本王哪里惹得昭昭不痛快了?一进来便这般摆着脸色,不肯理我。”
沈慕昭心头闷气未消,闻言微微侧身,彻底背对着他,青丝散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容颜,语气带着些许嗔怪与愠怒:
“昨夜,你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莫要与我说什么边关急报,我可不信这些搪塞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