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赵氏的办事效率极快。
姜昕的婚事前脚才托出去,后脚魏王府的聘礼便抬了进来。
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如流水般的入了姜府的大门。
赵氏满脸堆笑,对着魏王府管事迎上前:
“有劳公公亲自前来送定礼,真是府中一大幸事。”
一旁的姜伯父同样满面春风,拱手道:
“公公亲自奔波一路,姜某是在过意不去,快请厅堂上座,歇息片刻让下人奉茶。”
言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邀着管事公公入内歇脚。
魏王管事笑道:
“姜大人费心了,这些都是魏王和王妃的心意,照着朝中纳侧妃的礼制,整整24抬。这是礼单,还望您好好清点。”
几十箱聘礼摆在屋内,一时间屋中倒是没了下脚的地儿。
府外的仪仗乐声不停,锣鼓声震的四处的街邻都围在门口瞧热闹。
上好的绸缎流光溢彩,饶是赵氏做了十多年的当家主母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姜昕跟在赵氏身后,手指轻抚着那上好的樟木箱子,看着下人们一样样的对着礼单上的明细,满脸的喜不自胜。
如此大张旗鼓的架势极强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张管事瞧见她,躬身祝贺道:
“老奴提前在这儿恭贺三姑娘了,王爷此番备下厚礼,皆是一片心意,只盼着姑娘早日入府,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张公公姿态放得极低,周遭的目光同时望向姜昕,或羡慕或嫉妒,一时之间,莫大的满足涌上姜昕心头。
赵氏同样激动得两颊潮红,拉过女儿连连上前扶起管事公公,嘴里忙推辞道“公公使不得,切莫折煞小女了。”
两人面上惶恐,眼底确实压不住的欣喜与得意。
府里的下人还在忙碌地搬运着魏王送来的聘礼,一时之间欢闹之声不绝于耳,
廊下角落里,姜昭躲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将赵氏母女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只觉得讥讽。
“姑娘,魏王府的排场可真大啊。”春桃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咋舌。
姜昭嘴角微微勾起,抬起眼眸,遥遥望向不远处的姜昀。
她那素来胆小的大姐姐,不知何时竟也到了前厅里。
姜昭看着她的侧脸,却见对方神色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姜昀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场上恭贺道谢的张公公身上,眼底满是恨意。
“确实,这排场倒是不错。”姜昭点头赞同道。
“大姐姐就在前边,春桃,咱们过去瞧瞧。”
姜昭提起裙摆,缓步走上前,越过长廊,
她的脚步极轻,一转眼便站在了姜昀的身旁。
姜昀似是还沉浸在过往痛苦回忆中,一时间竟没有察觉到姜昭的到来。
姜昭伸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笑意盈盈:
“大姐姐在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
姜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个哆嗦,转头却看见姜昭明媚的笑脸。
她拍拍胸口道:
“二妹妹你差点吓到我了,一不留神你怎么忽的跑到我这儿来了。”
姜昭撇撇嘴:
“我过来都好一会儿了,分明是大姐姐看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我。”
姜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故作镇定的开口:
“许是今日魏王送聘的声势太过浩大,我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竟也看得入迷。”
姜昭对此自然不信。
前世,魏王府送给姜昀的嫁妆和今日姜昕相比几乎分毫不差,连带着这张公公的恭维话,和前世也是相差无几。
但她对此并不好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并不想对大姐姐前世的经历了解的事无巨细。
于是搂过姜昀的手臂,提议道:
“大姐姐,不如我们二人也上前恭喜恭喜三妹妹喜得良缘。”
姜昀张了张嘴正想拒绝,
眼前的少女未等她开口就直接拉着她快步奔向前厅。
正在招待众人的赵氏见到两人,脸上笑意褪去大半,顾及到院里还有外人在,耐着性子道:
“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姜昭满脸坦然:
“大伯母,我和大姐姐是过来一同恭贺三妹妹的,庆祝她得此良缘。”
赵氏还想再说什么,一旁久未开口的姜大人开口打断:
“好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们姐妹两个也是有心了,过去找昕儿说说体己话吧。”
两人欠了一礼。
姜昭抬头看了眼姜德怀。
自打她称病卧床以来,就再没见过大伯父。
赵氏到她院中闹事的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她这个便宜大伯却一直都没做出什么举动,哪怕是训诫都未曾对赵氏说过。
姜昭心底一沉,看来,赵氏连日来的耳旁风对大伯还是起了作用的,
本质上,他们毕竟是夫妻一体。
一旁的姜昕眼瞅着姜昭过来,恨得牙痒痒,但张公公如今就在她边上坐着,又不能真摆出平日骄纵的模样。
姜昕想着要在魏王府的人面前摆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一时间脸色格外的狰狞。
“恭喜三妹妹能得魏王殿下青睐,如今嫁入王府为妃,属实是姜家的荣幸。”
“二姐姐不要心急,如今我和大姐姐都有了着落,母亲想必今后也会好好替姐姐选夫婿,定不会让二姐姐,等太久。”
姜昕强撑起笑来,近乎咬牙切齿道。
姜昭闻言心头一跳,好家伙,看来这母女二人又要拿上辈子的把戏对付自己了。
她正欲开口,一旁的姜昀抢先帮她回道:
“三妹妹,你说的正是有理。
我昨儿还听祖母提起二妹妹的婚事,她老人家还想着给二妹妹寻一门好亲事呢,
你和母亲可不能和祖母抢。”这话带着笑意,可话里话外却透着暗搓搓的警示。
姜昭有些意外的看了姜昀一眼,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大姐姐居然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一旁的姜昕,
以往她说话的时候哪里轮得到姜昀反驳,这个面团似的长姐从来只有任人揉捏的份!
今日竟然也敢帮着姜昭这个小贱人说话!
“你!”姜昕胸口起伏,抬起手指着姜昀正想骂人。
赵氏赶忙握住她的手臂,悄悄使劲拉住了她。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斗嘴。
她扭头看向姜昭,皮笑肉不笑:
“听昀姐儿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昭丫头你放心,伯母定然替你好好把关。”
她尾音咬得极重,一字一句似要将眼前两人生吞活剥了。
姜昭褔了一礼,道:
“那姜昭就先谢过伯母了。”
......
辞别前院的喧嚣热闹,姜昭领着身后垂头丧气的春桃从小路往院子里回。
“小姐,听三小姐的话风,大夫人今后恐怕会在您的婚事上拿乔,
虽说有老夫人帮忙相看,但若大夫人不同意照样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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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啊。”
她眉头紧紧蹙起,满心满眼都是担忧。方才姜昕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看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姜昭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指勾了下小丫头的鼻尖,好笑道:
“你呀你,你家小姐我都不怕,你急什么。”
春桃腮帮子鼓鼓,正想回嘴,
忽的,耳旁带过一阵风,
一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
姜昭心头骤然一紧,向前半步挡住春桃,大声喝到: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给我滚出来!”
整条小路静得可怕,
姜昭警惕地扫视四周,周遭静悄悄,连廊两侧花木掩映,四下并无旁人。
春桃哆哆嗦嗦地拉了拉姜昭的衣角:
“小、小姐,咱们快走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花木丛中慢慢走出。
春桃下意识挡在姜昭身前,正欲开口让自家姑娘快跑,
那身影却垂首躬身,行礼道:
“姜姑娘。”
“你认识我?”姜昭问道。
黑影上前几步,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姜昭眯了眯眼,定睛一看,猛然一惊:
“你是陆世子的人?”
她记得那张脸,那日宫宴上,这人就跟在陆渊身后。
“正是。”
男子态度恭敬,没有半分逾矩。
无视了一旁满脸戒备的春桃,他自怀中掏出一封封口严实的素色信笺,
双手捧着稳步上前,恭敬奉上。沉声道:
“世子命我给您送信。”
见姜昭毫无反应,卫九解释道:
“世子等了许久,姑娘都没有差人送信到国公府。
世子爷也是担心姑娘安危,嘱咐我务必亲自将信送到姑娘手上。
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姜昭压下心中的错愕,定了定神,抬手接过那封信:
“无妨,不碍事。”
卫九抬眸道:
“姑娘,信已送到,属下告退。”
说罢也不等姜昭反应,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春桃见此情景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道:
“姑娘,这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姜昭开口解释:
“此人是镇国公府陆世子的侍卫,那日在宫宴上,陆世子帮了我一个大忙,
说起来,我还欠陆世子一个人情。”
春桃闻言眼睛瞪得滴溜圆。
姜昭叮嘱道:
“此事切莫外传。”
小丫鬟连连点头保证:
“小姐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姜昭舒了一口气,
她望着手中的信封,想起那日宫宴上的事情,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这几日,她特意没有去国公府回信,没想到陆渊竟然会亲自派人给她送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胸中翻涌的思绪,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撕开信封。
姜昭抽出信纸,拿在光下仔细端详。
她眉眼沉静,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喜怒,直至将通篇字迹全数看完,才慢慢将信纸折好,拢入袖中。
半晌没有出声。
春桃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
“小姐,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呀?”
少女抬起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轻声喃喃:
“信里说,
明日,陆世子,
约我茶楼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