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上京繁忙的街道上,车上少女撩开帘子一角打探着街上车水马龙的热闹。

    京里一年四季商客络绎不绝,春日繁华更胜。

    街边食铺、胭脂铺、首饰摊一家挨着一家,精致玩意儿琳琅满目。

    马车停在一家名叫“玉臻阁”的精致角楼前,少女曲身缓缓走下轿子。

    她一袭青绿色广袖襦裙,裙摆镶了一道浅浅的金边,阳光下随着脚步绽出耀眼光泽。

    这一身打扮,配着云髻上簪的羊脂白玉簪子,便知少女身份典雅尊贵,再观其步伐更是袅袅婷婷,仪态天成,更不必说那仙姿玉貌惹得多少行人侧目。

    掌柜的见有贵客,赶忙上前迎接:“可是丞相家小姐,夫人刚差了人来递话,您里面请。”

    慕知言转头向银铃吩咐:“你去吧,傍晚前回来此处。这儿有翠玉陪着。”

    小丫鬟按之前小姐吩咐的往西街拐角去了。

    绕过两条巷子到了西市上,问了路才寻到那位八字先生的卦铺。

    只是银铃往门前一站,铺子大门紧闭,正门上贴了一张告示:

    “贫道云游在外,寻道问仙,暂离卦铺,有缘再见。”

    这老道走得这么急,昨儿还在上京,一个晚上人就不见了?

    银铃心下觉得蹊跷,向左邻右舍打听,又都道这老先生确实经常外出游历,不在铺子里也是常事。

    慕知言正在玉臻阁里挑首饰,她向来爱打扮穿着也讲究,一身衣裳配一套首饰,颜色质地气韵一样都不能乱。

    见银铃回来垂头丧气的,就知道怕是事儿没办成:“怎么了?人没找着?”

    “小姐今日怕是见不到人了,那老先生贴了告示,说出门游历去,铺子现下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

    慕知言也觉出蹊跷,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倒像是刻意躲着什么似的。

    “确实一个人也没有。奴婢对着门缝看了,里面空空的,东西也都收稳了。”

    “那倒是也正好。”

    若是一个人都没有,岂不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摸进去看看这老先生的卦簿,再不济总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她本就不信那个所谓“上上大吉”的合卦,再加上才一日这老先生跑得影子都不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卦铺后街僻静少人,若是练家子从后街翻进铺里,开了后院们放人悄悄溜进去也无人察觉。

    慕知言唤了个信得过的护卫,打发了余下的人在首饰铺子替她打包采买,又吩咐银铃翠玉替她撑着,自己悄悄脱了身。

    这法子很奏效,护卫轻松翻进后院,撬了锁把人放进去,只用不到半刻钟。

    径直走进屋内,她东翻西找寻出的不是账簿就是些杂书,正疑虑是不是卦簿被那老先生随身带着走了。

    忽地却瞧见案桌底下有块木板尤其老旧,边缘的松油都有些掉了,像是被人摸碰过许多次。

    待拿开木板,果然下头有处暗格,里面放着个小木匣子。

    这木匣子做工十分精致,开合处安了个机关锁,锁上挂着一个十八面铜骰,每面都有一个数字。

    慕知言心里嗤笑:

    “这老先生真是不大聪明,既弄了个木头盒子还上什么锁,若真是有人想盗窃一刀劈开不就了事。”

    再者这机关虽用数字迷惑人眼,其实不过是个普通的鲁班锁,小时候兄长常拿这些玩意儿给她逗乐。

    她轻轻旋动几下,轻易就取出了骰子里的钥匙。打开一看,果然木盒里放的是卦簿。

    卦簿翻至最后一页,慕知言看见自己的生辰八字,只是这卦文...

    年柱、月柱、日柱、时柱一一对上:

    双双年柱大合;男寅正月初八,女未六月十一,寅未月柱相称;

    命盘六合,五行相生,夫妻宫日柱相合,犹如天命不可拆,相生相旺。

    有白首偕老之象,乃佳偶天成,难以分舍?!

    一行大字看得慕知言目瞪口呆……这世上真能有这么好的姻缘?

    几世仇人竟变成了佳偶天成?

    难不成...梦中那仇人真不是他?

    恍惚地,慕知言走出卦铺屋子,脑子像被打了一棒子越来越懵。

    这卦文究竟是真是假?虽不精通算卦,但卦文她至少还是看得出点门道,这卦实在不像胡编乱造的。

    或者比起怀疑这卦文,她更应该相信自己的仇人另有其人?

    她踱步在屋内,正陷入在思绪中,听得护卫唤道:

    “小姐不好,这后院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小的从门缝里瞅着,像是把顶结实的圆铜锁,只怕小的出去了也打不开。”

    “从外面锁住?刚刚你可见着有人进来?”

    慕知言也有些慌了,现下时辰不早,但还未关市,从前门出去必然不妥:“会是何人?”

    护卫摇头:“小的方才盯得紧,绝无旁人入院。兴许是铺子家里人不放心,这后院本来用的锁并不结实,来添锁也说不定。”

    她赶忙去推后院木门,谁知竟像被钉死了一般连晃都晃不动,明明刚刚还轻易就开得了,怎么才一刻就被锁死了!

    难道她就这么倒霉,偏遇着添锁的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了?

    现下也来不及多想,尽快脱身要紧,再晚了耽误回府可就麻烦了:“罢了,你助我翻墙出去吧。”

    ……

    西市后街僻静处的一座飞云楼内,高处坐着两个少年正在品茶。

    黑袍赤金冠的那个一改往日的傲气凌人,嘴角掩不住笑意,正瞅着街下那一幕,他难得露出浅浅的酒窝。

    白衣少年以蝉丝发带束起高冠,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眉如墨画,肤如白玉,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

    他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色裙衫的姑娘正坐在院墙头。

    院墙足有五尺高,这姑娘左顾右盼,似是鼓足了勇气要跳向地面却又十分胆怯,探脚试了又试。

    “这要是摔成了瘸子,我倒是看你娶是不娶。”

    少女踌躇良久,大概实在没了法子,两眼一闭,扑通一声砸在地面上。

    她摔得四脚朝天,衣裙蓬乱地散在地上,倒是不吭一声就自己爬了起来。立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仍是仪态端庄地走出了巷子。

    黑衣少年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高傲的姿态间带着不易亲近的俊美。

    “你何必为难人家,非令人锁了院门,又不是五岁孩童。”

    “行之,你不知道,这大小姐平日仪态端得周正,今日这出实在有趣。”宁珵远得意道。

    “在这守了几日,本以为还有旁人会来查看,没想到等来了本尊。”

    顾行之自宁珵远出征时,就替他在京中打点了不少事,知道宁珵远是个稳重谨慎的性子,不想今日像个孩童一般开起这种玩笑。

    “她怕是看了卦文才肯安心嫁。竟会对卦文这么上心,怕我是个冤孽不成?”宁珵远拿起竹纹杯品了口茶,自顾自地说道。

    “这婚越早成了越好,如今你刚回京想入朝局实在不易。

    不仅圣上,太子和四皇子都不愿看到你在京中久留插手朝堂。

    朝堂本就不稳,若是宁家有了立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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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远之缓缓倒茶,继续道:

    “唯有娶了慕家女,一来新婚圣上总不能再打发你离京,二来有了慕家帮持,入朝事半功倍。”

    顾行之为宁珵远筹谋数年,对于这桩婚事亦是势在必行的态度。

    李家也就是顾行之本家,本是医官世家,不料早年皇四子生母珍妃被害小产,皇后严惩涉事者,整个李家受了牵连,唯有李宴得幸活了下来,如今更名改姓顾行之。

    当朝皇帝总共四子,太子生母皇后母家势大,受诸多老臣仰仗,连太子妃亦是皇后侄女,如此一来太子地位实难撼动。

    而皇四子偏是太子克星,处处与其针锋相对,夺嫡之心昭然若揭。加之珍妃深受皇帝宠爱,早年皇后对珍妃护胎不周惹得皇帝大怒,险些将皇后凤印都收了去。

    如今朝局因着储君之争混乱不堪,大臣党派一分为二,相互水火不容。

    “太子在朝盛名远播,看着倒像个做明君的料子。慕家表面忠心皇帝和太子,内里不知虚实。”

    顾行之抬眸,瞧见对面宁珵远眸子冷了下来,面色终是变成了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模样。

    “父亲当年以边关局势实情求来这门亲事,可见慕家野心不小。这慕家姑娘,倒有几分用处。”

    “此局既开,山高路远,须静心筹度,缓缓图之。”

    ……

    回到将军府,宁珵远即刻唤了常遂问话:“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属下送聘礼的时候丞相让抬至库房,并不避人的样子,我趁没人打探了几眼。

    丞相府富庶,但库里大多都是金银,再者就是珠宝首饰,没有什么特别的。

    将军嘱咐要寻的东西怕是不在幕府库房。幕宅地图属下已经绘全了。”

    常遂说得有些惶恐,不敢抬头对上将军那双冷酷的眼睛,赶忙又补充道:“不过消息不会错,半月前箱子确实被人从后院角门抬进了丞相府。”

    “替我把夜行衣取来,我今夜亲自去丞相府探探。”

    午夜丞相府外寂然无声,府卫照常巡视,却没有留意有个迅捷的身影翻入院内。

    宁珵远没有探进丞相府的库房,他借着烛光研究手中的慕府地图,潜身往西南角主屋慕家次子慕承顺的住所行去。

    慕承顺和胞妹慕知画均为妾室所生,虽为庶子却在朝堂颇受文臣青睐。

    一方面老丞相对两个儿子没少帮衬,再者文官的鼻子比狗都灵敏,多少嗅到点太子对慕家小儿子不寻常的态度,而宁珵远这次要寻的几箱子东西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西南院离角门不远,宁珵远顺着墙根绕过主屋,果然如地图所画寻到一处私库。

    奇怪的是私库并没有上锁,似是刚被人打开,这使得他更谨慎了几分。

    绕过两道窄门,便看到一方不小的空间里堆满了箱子,每个箱子都封装完整,箱口的封条上均写明了物件数量:

    锦绸皮帛,茶器碗盏,甚至茶酒香药,看似都经得住查验。

    再往深里探去依稀看到一点烛光。

    他警觉地放慢脚步,蒙上黑巾悄声向内挪步,走进了依稀听见有人低语,再潜近些才听清内容。

    “前头那些都是宫里赏赐新搬进来的,这么老的物件怕要更往里找,要不算了吧。”

    “府中库房寻遍了那么多次都无果,通府上下就剩这处没找过。

    往后我更是没机会再来寻,今夜若是还找不着便也罢了,免得我心中总惦念这一茬。

    “小姐,您怎得知道二公子还有个私库?竟还能偷来钥匙。”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