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这么快就围了府!
“宫里谁带的人去?”慕知言捏紧拳头,稳住气息。
“是吴内侍。”
听到是吴内官,她才松下一口气。若是已经下旨抄家,不会派宫中内官。这样一看极有可能是奉旨搜查。
“先不要慌张,我们不能自乱了阵脚。且叫府兵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候着,看看禁军有何动作再做下一步打算。若是此刻叫宫里的发现宁家有什么动静,更是坐实了罪名。”
“夫人想的周到,在下这就去传令。”
“四皇子府再探,不能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急匆匆来报:“夫人!固朔抓住一个四皇子府上出来的男仆,行踪诡异,是往慕府方向去的!”
“带他来见我。”
徐管家欲意阻拦,这等家仆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万一有个什么歹心可是会要了性命。夫人一个女子亲自见,想必并不能威慑他吐出什么实情。
可刚欲开口,就见慕知言从侍卫身侧剑鞘中拔出一柄长剑,眉目间的气魄虽带着女子的清丽,却不输将军半分英飒,于是便乖乖闭了嘴。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押着进了书房。
刚一进屋,见面前坐着一个娇弱的女子,鼻尖发出一声嗤笑,眼中嘲讽藏也藏不住。
“你是不想死得痛快了?”她声音轻软,却听得人胆寒。
“就凭你?”
“去慕府送什么消息?”
男人不语,满脸不屑。还未等他嘲讽的话语吐出口,慕知言起身一剑刺向他的右眼,剑心直指瞳仁,而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堂内,惊得书房外的守卫汗毛直竖。
“你个毒妇!”
“另一只眼还要不要了?”
“说,我说!殿下叫我去慕府打探情况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唰”得一声,长剑从眼窝里拔出,一颗眼球串在剑间摆在众人面前,又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地上的男人颤抖着身子,巨大的痛楚瞬间充斥全身,内心的恐惧已经快被逼到极致。
谁知面前这女人生得这般端庄柔丽,下手竟这样狠辣,竟活生生挑出他一只眼!
“还不说?”
沉默片刻,慕知言又举起那只串了一直眼仁的长剑,眼看就要刺去。
“侠女饶命!是地形图!是一张地形图!”
长剑停在男人左眼半寸处:“说下去。”
“小的奉命,给吴大内侍传去消息,说慕大人就把地形图藏在书房一把马头琴内。”
这等机密的消息,连慕知言都不知道,就算有人知晓地形图之事,又怎么会知道被藏在何处?书房重地,平日里父亲都不让外人随便出入,除了…
江姨娘!?
“是谁告诉你们地形图的位置?”
“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啊!”
怒火已经在胸腔中剧烈地燃烧着,慕知言高舞起长剑,一刀劈在男人的左臂上。
她身为女子,力气本并不大,可想到事到如今是因着家中出了内贼,还是那对在父亲面前装了数十年柔弱的母女,心中愤恨交加,那一刀竟险些将地上男人整只胳膊都劈断了。
徐管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怎能料到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夫人勇猛至此。
受不住痛,男人瘫软在地上吼道:“是侧妃!是侧妃啊!”
一阵阵嚎叫穿过书房外头的长廊。
“将人带去杂间,等将军回来处置。”
慕知言手腕一软,长剑重重砸在地上。她以为上一世慕家灭族,全都是那仇人的罪孽,不想还有江氏母女的份儿。慕知画为了齐鹄的权势,竟不惜出卖父亲和整个慕家!
现如今慕府是进不去也出不来,难道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宁珵远,他还能回来吗?
等,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黎明的第一束光透过书房半合的窗柩照进来,一夜未眠的慕知言仍然端坐在书案前愣愣地看着桌上铺着的他写了一半的信笺。
他笔法苍劲有力,那股力量在不知不觉中如一双羽翼护着她。
这一夜过得太漫长,可她却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
她怕一切还如记忆里的上一世一般,什么都改变不了。父亲兄长被拖去刑场,慕府在一夜间丧失火海,母亲在那柄长剑下被一剑穿胸。
那些拼了命想要躲避的灾祸,终究还是难以幸免吗…
“夫人!将军回来了!”
银铃的声音划破长廊死一般的寂静,像是带着希望的朝阳传进书房。她疾跑着来传信,进屋时一个不稳险些跌坐在门框边。
慕知言起身冲出书房,就看到前院那个身着紫金锦袍的身影迎着晨曦的微光走进府中。他还穿着昨日的朝服,头顶的发冠依旧规整地束着。
见书房里的人出来,那少年伸手去迎,面颊上挂着温和的笑。
“吓坏了吧。”
他展臂接住向他小跑而来的慕知言,有些心疼地抚了抚她一夜未整而有些凌乱的长发。
“别怕,一切都好。圣上派人搜了慕府,一切清白。”
被他环在怀中,慕知言才觉着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是定了下去。那双坚实有力的双臂总在最危难的时刻护在身侧,叫她敢有斗争下去的勇气。
“是四皇子的人污蔑慕家谋反对不对?”
“夫人未卜先知,将这院子守得很好。四皇子身边的夏启递了折子,使圣上信了慕家私藏军械和西境密函,未防消息走漏,自然也将我困在了宫里。”
“你叫常遂给我报信,是怕有个万一?”
慕知言扬起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望向宁珵远含笑的棕眸。
“是叫你知道个大概,不至于这般忧心。早知道惹你烦恼,还不若不告知你的好。”
“这等大事叫我一个人守在家里如何心安!我还当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事闹得好啊,还叫夫人多疼疼我。”
他开起玩笑,两颊难得显出一对酒窝,眉眼舒展开来,全然一副纯粹的少年模样。
“我抓了个人,是四皇子府上报信的。”
慕知言巴巴地眨着一双眼,求情似的望着宁珵远。抓人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才后怕起来。倘若这人是四皇子的什么心腹,她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料理了,善后这事儿还得求着眼前这个紫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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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好手段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腿子。”
“那…由徐管家带你去吧,我去平川阁备早膳。”话刚说完,她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杂物间的门一开,地上半死不活躺着一个人。半只胳臂像是断了,扭曲着垂在地上,衣衫上的血迹干得差不多。走近一瞧,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宁小将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半只眼睛似个血窟窿一般漆黑一团,半张脸都被血渍浸染成酱色,嘴巴张合着还剩一口气,却也已经意识模糊说不出话了。
“这是,夫人亲审的?”
宁珵远怀疑地望向身旁徐管家,仍是有点不大信。
徐管家瞥一眼主子,含蓄着开口:“是夫人亲自审问的,旁人不曾经手。”
“可查了是齐鹄身边什么人?”
“是个亲信,但那个西域人下手倒是隐蔽,没露出什么马脚。”
“看他这个模样也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既如此,将人处理干净。”
今日平川阁的早膳备得尤其丰盛:蟹粉小笼、银丝花卷、山药小米粥、水晶蒸饺…样样都做得精致可口,桌角还不多见得摆了一壶酥油茶。
宁珵远在桌边坐下,望着那壶酥油茶有些不解:“夫人换了口味?”
“倒不是我备的,外院那个姑娘送来,说感谢将军收留。”
慕知言说着话,眼眸却低垂着,故意不去看他。
“择日我将她送走,无关紧要的人留在府上总是不便。”
“周家公子说,你特意在凝香楼打探了她的身世,可有什么结果?”
宁珵远一听,瞧着她话里话外沾了几分醋意,心底倒乐得:“遇着她时形迹可疑得很,我倒是怀疑是哪家安插来的,因此才去打听一番。夫人可是生我气了?”
“只是问问…你累了一宿,今日不必早朝,用了早膳可要好生休息。”
她不情不愿地岔开话题,心中本就装着慕家一筐子事没个结果,偏早上备膳时那姑娘送来一壶酥油茶,还非说是自己亲手制的。现下这么一提,心情更是糟糕。
谁知宁珵远不仅没搭她的话,反倒饶有兴致地提起那盏满是西域风情的茶壶,倒了一碗自顾自地尝起来,眉眼间还颇有品味一番的意思。
慕知言顿时没了食欲,将手中筷子一甩,险些震碎了底下的玉瓷盘。
“我还怀疑杂房那人不是夫人动的手,此刻一看夫人气力,实在应当同我一道上阵杀敌才是。”
他一边笑,一边侧眼瞧着身旁被他气得瞪圆了眼的慕知言。见她起身就要离席了,才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拽回来。
“来人,将这酥油茶送回去。就说我在西北时尝的比这味美百倍,东施效颦的事儿往后不必做了。”
宁珵远吩咐完,又看向仍是气鼓鼓的慕知言,继续耐心地劝慰道:“夫人手艺精湛,旁人不及百分之一,我一尝才知道夫人亲酿的早茶有多清香。”
这一遭安抚后,她才重又回到席上。
“夏启弹劾,是早与你大哥哥商量好的,叫他演完这出戏,兵部尚书的位置才能到我们的人手里。”
“你早就知道西域地形图在我父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