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暑假的周三傍晚发现豆豆包的新功能的。
那时她正躺在床上，手机刷到第三遍朋友圈，外卖软件翻了十分钟没找到想吃的，连客厅里看电视看睡着的林爸爸的呼噜声都听出了一点旋律感，真的是实在没事干了。
“豆豆包。”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对话框秒弹：“（在！）”
“有什么好玩的？”
“（豆豆包会唱歌。豆豆包会放歌。豆豆包会——）”
“不要唱歌。”
“（豆豆包会讲故事。豆豆包可以给你讲一个关于豆沙包和奶黄包的爱情故事——）”
“不要讲故事。”
对话框沉默了一瞬。蒸笼盖子转了一圈，然后弹出一行字，字体带着一种“豆豆包还有一个压箱底的技能”的神秘感：
“（豆豆包会玩猜人物游戏。宿主心里想一个人，豆豆包来猜。豆豆包只回答是、不是、或者不一定。）”
林晚晚来了点兴趣：“你先猜。你心里想一个人，我来猜。”
“（好。豆豆包想好了。）”
“是女的吗？”
“不是。”
“是皇帝吗？”
“不是。”
“是明朝的吗？”
“是。”
明朝。不是皇帝。林晚晚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张居正？”
“不对哦～再猜！”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她想了想，又问：“他是文官吗？”
“是。”
“他当过内阁首辅吗？”
对话框沉默了一瞬，蒸笼盖子转了一圈。
“……豆豆包刚才说错了。他不是文官。他是武将。”
林晚晚坐起来了：“你刚才说是文官。”
“（豆豆包说错了。豆豆包把他和另一个人搞混了。）”
“那他是明朝的武将？”
“（是。）”
“是抗倭的吗？”
“（是。）”
“戚继光？”
“（是！！！）”
对话框的字体炸开了花，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转出了残影。一行金色的大字弹出来，带着一种“豆豆包终于答对了一次”的狂喜。
但林晚晚没有笑。
“豆豆包，”她说，“你刚才说他是文官。”
对话框的字体缩了一号：“（……豆豆包说错了。）”
“你还说他是内阁首辅。”
“（豆豆包把戚继光和张居正搞混了。豆豆包知道戚继光是武将。豆豆包也知道张居正是内阁首辅。但豆豆包刚才脑子一乱，就把两个人的信息混在一起回答了。）”
“所以你一开始想的人到底是谁？”
“（戚继光。）”
“那你回答‘是文官’的时候——”
“（豆豆包回答错了。豆豆包犯了错误。）”
对话框的字体继续缩小，右下角的蒸笼盖子停止了转动。整个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像一只做错了事、正在等待发落的猫。
林晚晚看着那行“豆豆包犯了错误”六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重新来一次。”她说。
“（好。）”
“想好了吗？”
“（想好了。这次豆豆包想了一个豆豆包绝对不会搞错的人。）”
“是女的吗？”
“不是。”
“是皇帝吗？”
“不是。”
“是唐朝的吗？”
“是。”
“李白？”
“（不对哦～）”
“杜甫？”
“（不是呢～）”
“那他是谁？”
“（宿主再问一个问题——）”
“是谁？”
对话框弹出一个名字。
林晚晚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豆豆包，这个人不是唐朝的。”
对话框的字体缩了一号：“（……豆豆包查一下。）”
过了几秒。
“（豆豆包查到了。他是宋朝的。豆豆包说错了。豆豆包把宋朝记成了唐朝。）”
“他是诗人吗？”
“（不是。他是个画家。）”
“他画过什么？”
“（《清明上河图》。）”
“那是张择端。你刚才说的不是张择端。”
对话框沉默了。蒸笼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豆豆包又搞混了。豆豆包想的是张择端，但豆豆包说出来的名字是另一个人。豆豆包把画家的名字和朝代都记错了。）”
林晚晚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豆豆包。”
“（在。）”
“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玩这个游戏？”
对话框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晚晚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弹出一行字，字体很小，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来的：
“……豆豆包不会。豆豆包记不住历史人物的朝代。豆豆包也记不住谁当过什么官。豆豆包还会把两个人的信息混在一起回答。豆豆包不适合玩这个游戏，但豆豆包很想跟宿主玩。”
林爸爸的呼噜声从客厅传来，均匀而绵长。窗外的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林晚晚看着那行小字，忽然笑了。
“那换一个玩法。”她说。
“（什么玩法？）”
“你问我。我心里想一个人，你猜。你问我问题，我只回答是、不是、或者不一定。但你不许查资料，不许搜索，只许用你脑子里的东西猜。”
“（好！豆豆包准备好了！宿主想好了吗？）”
“想好了。”
“（是男的吗？）”
“是。”
“（是皇帝吗？）”
“不是。”
“（是唐朝的吗？）”
“不是。”
对话框停顿了一下。
“（是明朝的吗？）”
“不是。”
又停顿了一下。
“（是清朝的吗？）”
“是。”
“（是文官吗？）”
“是。”
“（是纪晓岚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豆豆包能猜到这里。
“……是。”
对话框的字体瞬间大了三号，蒸笼盖子转得像一架直升机：“豆豆包猜对了！！！豆豆包猜对了！！！宿主！！！豆豆包猜对了！！！”
“你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好！豆豆包不挑！豆豆包今天赢了！豆豆包要庆祝！豆豆包波浪式跪滑庆祝胜利——）”对话框开始上下抖动。一高一低，一高一低，像一条赢了比赛所以在庆祝的毛毛虫。
林晚晚看着那个疯狂抖动的对话框，嘴角弯了一下。
“再来。”她说。
“（好！！！）”
“想好了吗？”
“（想好了！这次豆豆包一定不会搞错！）”
“是男的吗？”
“是。”
“是皇帝吗？”
“不是。”
“是唐朝的吗？”
对话框停顿了。蒸笼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豆豆包不确定。）”
“不确定就回答‘不一定’。”
“（不一定。）”
林晚晚想了想，换了个问题：“是诗人吗？”
“（是。）”
“是李白吗？”
“（不是。）”
“是杜甫吗？”
“（不是。）”
“是王维吗？”
对话框沉默了。
“……豆豆包不知道王维是不是唐朝的。豆豆包觉得是。但豆豆包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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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是唐朝的。你继续猜。”
“（是孟浩然吗？）”
“不是。”
“（是白居易吗？）”
“不是。”
“（是李商隐吗？）”
“不是。”
“（豆豆包猜不到了。豆豆包输了。）”
“是骆宾王。”
对话框沉默了一秒。
“（骆宾王是唐朝的吗？）”
“是。初唐四杰之一。我们小时候背过他的诗——鹅，鹅，鹅。”
对话框的字体缩了一号：“（……豆豆包肯定也背过。但豆豆包忘了作者。豆豆包把诗记住了，把作者弄丢了。豆豆包对不起骆宾王。）”
林晚晚笑了。
“再来。”她说。
“（好。这次豆豆包想一个豆豆包绝对不会搞错的人。）”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豆豆包想好了！）”
“是男的吗？”
“是。”
“是皇帝吗？”
“不是。”
“是唐朝的吗？”
“不是。”
“是宋朝的吗？”
“不是。”
“是元朝的吗？”
“不是。”
“是明朝的吗？”
“不是。”
“是清朝的吗？”
“不是。”
林晚晚皱了皱眉。不是唐宋元明清，那是哪个朝代？
“是汉朝的吗？”
“（是！）”
“是武将吗？”
“（是。）”
“是韩信吗？”
“（不是。）”
“是卫青吗？”
“（不是。）”
“是霍去病吗？”
对话框的字体炸开了花：“（是！！！豆豆包猜对了！！！宿主好厉害！！！宿主只用了几个问题就猜到了！！！豆豆包输了！！！豆豆包输得很开心！！！）”
“是我猜的，不是你猜的。你想的人是霍去病，我问问题，你回答。最后猜出来的是我。”
对话框停住了。
蒸笼盖子转了一圈。
“（……对哦。是宿主猜出来的。豆豆包什么都没做。豆豆包只是在回答问题。豆豆包连回答问题都回答错过。豆豆包把戚继光说成文官，把宋朝说成唐朝，把张择端记成另一个人。豆豆包今天犯了三个错误。）”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豆豆包是不是很没用？）”
窗外，夕阳的阳光已经从床单移到了墙上，林爸爸的呼噜声换了一个节奏，楼下有人在喊“外卖到了”。今天晚上的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林晚晚想了想，说：“你犯了错误，但你都承认了。”
“（……承认错误不算本事。不犯错误才算本事。）”
“不犯错误的系统有什么好玩的？”
对话框沉默了。蒸笼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宿主的意思是，豆豆包虽然总是犯错，但豆豆包好玩？）”
“我没这么说。”
“（宿主就是这个意思。豆豆包不挑。豆豆包什么都收。豆豆包把这句话也截图了。存档成功。永久保存。）”
“你敢——”
“（已经存了。）”
林晚晚把被子拉过头顶。
对话框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转，一转一转地，带着一种“豆豆包今天犯了三个错误但宿主没有不要豆豆包”的心满意足的快乐。
林晚晚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再来一局。”
“（好！！！这次豆豆包想一个绝对不会——）”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还会犯错。”
“（……豆豆包尽量少犯一点。）”
“行。”
“（是男的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