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燃在树下站了许久,几颗毛茸茸从乾坤袋里爬了出来,蒲壹仟窜到她的耳边,别的几颗落在肩膀上和头上,一圈的将她包圆了。
“仙子!”
“仙子仙子!”
她用脸颊蹭了蹭蒲壹仟,低声询问道:“怎的出来了?”
“仙子!蒲壹仟有话想要和你说。”
林尽燃有些讶异,说道:“你说”
“仙子,我想留在这里。”
它想要留在这里,在这里安家。
“决定了嘛?”
它的兄弟姐妹们将它围作一团,挨挨挤挤地窜到了林尽燃身前。
蒲娘子当初愿意出借蒲茸茸们,为的是他们找一处落脚的地方,成熟的蒲公英都会顺着风找到自己落脚的地方。
“嗯嗯,壹仟很喜欢这里。”
林尽燃将它们捧到手心里,手指轻轻点点它的绒毛,“会很孤单的。”
甜水镇陷到地底不复存在,方圆百里渺无人烟,这里没有它的兄弟姐妹们,只有这片空旷的沙漠。
“不会呀!”
“这里有很多花的!它们都会陪着壹仟的。”
一整微风吹来,蒲壹仟随着风飘落在地,轻轻地坠在滚烫黄沙之上。
蒲公英的种子落地,表层细软的绒毛缓缓舒展,丝丝缕缕地吸收着这片土地上的灵气。
林尽燃抬手,送去一阵灵雨和精纯的木系灵气。
细密的灵雨落在沙地上,淡白的微光从种芯之中漫开,种子转瞬间破土抽芽,细茎节节拔高,最终化作一株亭亭伫立在荒漠之中含苞待放的蒲公英,在风中轻晃。
蒲拾叁它们漂浮起来将它围住,发出细弱的、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绒毛摩擦的沙沙软音,音量极小,要凑近才能听清。
它们在和蒲壹仟道别,蒲公英扎根于此,只有修炼成妖才能离开这片土地。
顾倾月在一旁看着,细小的蒲公英在一片免厄花海中舒展着它的枝叶,它的兄弟姐妹们陪在它身边。
“这是英娘的孩子?”
“嗯”
顾倾月和英娘也是熟识,毕竟当初遇见英娘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在。
蒲公英落地要过几日才会绽放,遥远的天边透出一丝光亮。
顾倾月走到她身侧,“时间不早了,该走了”再晚些天就亮了,他们奉命隐藏身份潜伏在白沙城,不能暴露。
“好”
林尽燃朝着蒲茸茸的方向招了招手,“蒲拾叁,蒲肆柒,蒲壹肆贰,蒲贰贰贰,走了!”
“过几日我们又来看蒲壹仟。”
几团蒲茸茸依依不舍的飘了回来,林尽燃将它们放在头上,许诺过几日又带他们过来看蒲壹仟。
“阿燃,站稳了”
林尽燃站上顾倾月的镇岳直拔云霄,流云穿过身侧,林尽燃低下头看向地面上的凹陷,原本甜水镇的地面一整个的陷了下去,远远地看上去,像是大地深邃的眼眸。
四周的免厄花就像它流淌出的紫色眼泪,飞剑遁入云层,浓重的水雾将景色遮盖,林尽燃收回了视线。
无论世易时移,那片免厄花依旧在哪里。
白沙城的石头街上新开一间小酒馆,店家主打独制甜酿。开业那日不限来客,免费的甜酒分发了整整一日,清甜酒香漫遍整条街巷,来往行人争相品尝,顷刻间便传遍全城,赚足了人气噱头。
沙漠里的蒲公英五度绽金,五度枯黄,枯荣更迭,五年的光阴无声淌过。
“燃姑娘,这里来坛甜酒!”
一个青衣女子抱着一坛酒匆忙地往桌前走去,还没待她将酒坛放下身后又传来呼喊。
“燃姑娘,这里也要一坛。”
女子闻言转过身,一身青衣衬得她身姿温婉,眉眼柔和秀气清丽绝尘,正是林尽燃。
“好的,客官稍等。”
她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尾微弯,抿着红唇浅浅地羞涩一笑,耳尖泛着些薄粉,抬头朝后院望去,喊道:“阿禅,前厅再来一坛酒!”
后院传来男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哦~”像是才从墓里掘出来没几天。
店家的生意好极了,从早晨到正午,始终人声喧沸,无半分清闲。满室漂浮着甜酒的清香,裹挟着淡淡的大漠风沙味,填满了酒馆的每一处角落。
四方来客坐满了厅堂,有风尘仆仆的荒漠行商,有结伴而行的舞姬,还有城中闲来小酌的百姓。
一只绿毛鹦鹉栖门口的竹架子上,对着进门的客人喊着欢迎光临,不时有小孩子被它吸引得走不动道,大人也抹不下面子,只看不买,小店的生意又更好些。
此起彼伏的碰杯声、说笑打闹声、闲谈的声响声交织缠绕,将小小的酒馆烘得热气腾腾,烟火四溢。
“月姑娘,这里结账!”
“好的”
柜台前,白衣女子端坐于案后,白皙纤长的十指不断翻飞,飞快地拨动着老旧的算盘。
“李叔,承惠50烁珠”
“好”
细白的手接过递过来的烁珠,轻轻掂了掂然后随手放进了旁边的陶罐中,铜珠砸落在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瞧见几位客人相携着往外走,顾倾月朝着院内喊,“阿禅!送客!”
院里传出一阵哐当的脆响声,然后就是有些重的脚步声,然后一道墨蓝色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面上两道眉毛浓得过分,像是拿浓墨狠狠描画上去的,衬得整张脸莫名的滑稽。
“来了来了!”
他手里揣着坛甜酒,匆匆忙忙地将酒递给林尽燃,然后小跑着弯腰送客。
“客官,这边请!”
清脆叮咚的算珠声连绵不绝,盖过了周遭大半嘈杂。
顾倾月将头发束起将额头露了出来,眉眼利落沉静,飞速地核对着账目,登记酒水,从容地接待进店的客人,身姿干脆利落。
不大的厅堂里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尽燃和周道禅穿梭在拥挤的桌椅缝隙之间,两人手中各端着几盏晶莹剔透的甜酒,步履匆匆却极为稳妥。
周道禅顶着粗浓的眉毛,性格爽朗地和宾客们谈笑打趣,进退自如。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另一边,林尽燃正小心地翼翼避开走动的宾客。
她端着酒盏轻轻俯身,将甜酒一一摆上桌案,动作轻盈秀气,眉眼低垂着像是不敢轻易与人对视。
几桌外地来的的商人见她生得清秀安静,性子温顺软和,便纷纷笑闹着抬手唤住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和她搭话攀谈。
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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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只静静地立在那里,低垂着首仔细地听着他们讲话。
有人询问这甜酒的酿制秘方,也有人打趣着问她是何方人士,还有人热情地邀她停下坐着歇会儿,同饮上一杯甜酒。
细密的问话层层围追堵截过来,林尽燃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前局促地攥紧了袖口,无论旁人询问些什么都只是摇头。
在隔壁桌倒酒的周道禅撇撇嘴,她是真能装啊!
这些人是没见过这家伙压着自己打的样子。
“喂!小二哥,酒撒出来了!”
周道禅先前只顾着看戏了,这才发现手里的酒杯溢了出来,连忙致歉。
“啊~,抱歉啊客官,这壶酒算我请了。”
就在她窘迫难堪之际,柜台后的顾倾月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利落拨完最后一记算珠,抬手扬声,清亮的嗓音穿透满堂喧嚣,稳稳落入场中。
“阿燃,过来。”
一句轻声的呼唤温柔笃定,瞬间打破了周遭杂乱的闲谈直直入了林尽燃的耳朵里。
顾倾月抬眼望向局促站立的林尽燃,朝她轻轻招手,温柔地替她解围:“南边的植翁订了批酒,你去送一趟。”
林尽燃顿时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对着那几桌桌客人福身致歉,随后避开他们探究的目光,匆匆走到柜台跟前。
“阿姐,我先去送酒。”
顾倾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面巾和一个斗笠还有一个小钱袋,递给林尽燃的同时嘱咐道:“外面日头大,去的路上要是饿了就自己买些东西。”
接着又朝走到身前的周道禅吩咐道:“阿禅,去帮你二姐把酒搬到马车,然后把车拉到前面来。”
周道禅气囊囊地将擦汗的帕巾往肩上一甩,嘴里嘟囔着往内院走去。
“怎么也不让我出去躲躲懒呀!”
顾倾月瞪了他一眼,周道禅认命地出去赶车,见人听话的走了,又接过林尽燃系面巾的带子,将人打理好了,见没有肌肤露在外边了才放下心来。
整理好衣物周道禅也把马车赶到了店门口,他在外边嘶叫“老二!快出来!”
林尽燃听到声音和顾倾月道了个别,往外走去,只见周道禅双手环臂站在马车旁边,林尽燃走到他面前,他拿出一个装满的水袋丢给林尽燃。
“早些回来啊,今天轮到你做饭了。”
“好”
林尽燃搭了把他的肩膀爬上马车,周道禅撑了她一把,见人坐稳了说了句路上小心就回了店里。
林尽燃拉过缰绳架着马车往南门驶去,路上不时有行人和她打招呼。
路过糕点店的大娘朝她招呼道:“小周姑娘,又去送酒啦?”
林尽燃腼腆地回道:“是呀,沈姨。”
”路上小心勒”
“好勒”
她架着马车一路驶出了城外,城外黄沙漫天一片凄凉的景色,这一条路她走了5年。
林尽燃拉紧了挡风沙的面巾,向着大漠面前进。
向南边的大漠穿行了大约二十里,眼前忽现一片绵延数百里的绿洲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片青绿的胡杨林,大树小树参差的立在黄沙中。
远方的树林突然有叶片破空而来,势如离弦劲箭,直直射向林尽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