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过来。”
巫羲也不在意他严肃的语气,漫不经心道:“脚长在我身上,想过来就过来咯。”
她说着边坐在桌案边,拿过放在一旁的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脚长在我身上,我想来就来。
写完还在末尾加了个眉眼弯弯的笑脸,看着十分欠揍。
陈老先生:“……”
他看向巫羲带来的那两个人,目光看到涂星的拐杖时顿了一下,问道:“这两个人要来这里住?”
巫羲这会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两个人,抬手招呼他们坐下,等两人坐在她旁边,她低头继续写道:对。
宋长桐看两人的问答互动,不禁低声问道:“他听不见吗?”
这个“他”指的是自然就是这位陈老先生。
巫羲低着头摆弄毛笔,应道:“嗯,小时候生过病,耳朵烧坏了。”
陈老先生目光从纸上收回,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巫羲把笔递给旁边的宋长桐,说道:“自己写。”
宋长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了涂星两个字,解释道:“他不识字。”
涂星局促地点了点头,讪讪道:“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是我爷爷教我的。”
陈老先生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木箱子旁边,从摞得很整齐的书堆里找出一本书册,翻了几页,递给他们,“写名字,家住哪里,家中还有哪些亲戚。”
宋长桐默不作声接过来,这是最新一页,上一页的背面已经有人写过,应该是上一个人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巫羲。
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侧首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也在这里住过?”
巫羲偏头,目光落在那册书上,没多作停留便移开视线,轻嗯了一声。
陈老先生见他们在对话,问道:“说什么呢?”
巫羲写:他问我是不是在这里住过,我说是。
陈老先生哼了一声,说道:“在我这里对话要写字,别当我不存在!”
巫羲写:哦。
陈老先生再次冷哼一声,对宋长桐说了一句你好好写你自己的,问东问西的干嘛?说完就摇头晃脑进了里屋。
巫羲目送他进了里屋,笑着解释道:“他只是看着脾气差了些,其实人挺好的。”
“……你跟他很熟吗?”涂星小心翼翼问道。
“算是吧。”巫羲看了宋长桐一眼,说道:“和他差不多,我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偷摘过那老头子的桃。”
宋长桐:“……”
巫羲唔了一声,补充道:“然后就认识了。”
涂星挠了挠头,说道:“这么高的山上还有桃呢?”
“嗯。”
“在婆娑居你们有两种选择,一是跟着这里的先生学点本事,二是结出灵核,留在仙门。”
“还能在这里修炼?”宋长桐问道。
巫羲嗯了一声,补充道:“会测资质,没有资质,那就去学点养家糊口的本事就行。”
她看了下涂星的拐杖,建议道:“你可以直接去学点本事。”
涂星指腹搓了搓自己的拐杖,问道:“我可以学点什么本事?”
巫羲道:“不知道,看你自己吧。不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人跨过门槛,截过话头说道:“不过这里有个半瞎子,是教人算卦的。坏的那只眼睛上蒙着黑布,脾气十分差劲,三天两头把学徒骂得狗血淋头,建议跟着他的话小心点,他非常厌蠢,只喜欢能力出挑的好苗子,想跟着他学艺的要慎重考虑。”
“是吧,巫羲。”那人道。
巫羲笑了一下,重重点头,同意道:“嗯。”
她看向来人,冲宋长桐他们说道:“这是张羡,是在婆娑居管治病的。”
“什么叫管治病的,我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吗?”
“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巫羲道。
张羡走过来,坐在了陈老先生的位置上,将带来的几包药往桌上一放,说道:“又来新人了,两位怎么称呼?”
“这是哥哥宋长桐,这是涂星。”巫羲指着他俩说。
“两兄弟怎么不同姓,真的兄弟啊?”张羡摸了摸下巴,打量片刻,说道:“长得不像啊。”
涂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应道:“……是我自己认的。”
宋长桐则面无表情地看了张羡一眼,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张羡很不服气,“诶你——”
巫羲拉住张羡的手,脾气很好的劝道:“诶呀你别问这么多。”
张羡不可置信回头,“你怎么站在他那边!”
“我——”
巫羲刚要反驳,就见门口无声无息出现一个人,正是他们刚才说的那个脾气不好的独眼先生。
他耳目极其灵敏,此刻脸色极臭,巫羲一惊,暗自心虚道:不会刚才张羡说的那些他都听见了吧?
今天吹的什么风,人人都往她跟前凑?
“你的怎么不说话了。”张羡摸不着头脑看了她一眼,顺着巫羲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刚才被自己吐槽过的独眼先生。
张羡:“……”
他顿时起身,对着独眼先生语无伦次道:“张老先生,你……你怎么来了,是来找陈老先生的吗?”
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移到巫羲身上,问道:“陈老头子在哪里?”
“里屋。”巫羲给他倒了杯茶,镇定自若地问道:“先生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位张老先生没说话,走过来坐在了张羡刚坐的位置,自然地拿过巫羲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才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给人倒茶七分满。”
巫羲:“……”
有这回事吗?
她道:“我给先生重新倒一杯。”
巫羲正要重新再拿个杯子,却被张老先生抬手制止,他道:“不必。”
这时进了里屋的陈老先生终于出来,见到外屋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他看着张老先生说道:“诶,张羡说今天要过来我是知道的,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张老先生手指比划两下: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陈老先生扫了一圈屋里其他的人,纳闷道:“那你上我这里来找谁,今天还有谁来?”
他手中挎了一个竹子编织的小篮子,上面盖了一块花布,他边说话,边慢吞吞拄着拐杖走到巫羲旁边,把那篮子放到巫羲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巫羲下意识问道,忘了陈老先生听不见。
陈老先生没说话,动作利落的抽走了那块花布,露出了花布盖住的一个粉白饱满的大桃子。
“哪来的桃子?”巫羲明知故问地写道。
“树上摘的。”陈老先生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刻意压抑也藏不住的得意。
“不是说砍了吗?”巫羲又写道。
“……”陈老先生冷哼一声,说道:“偷桃的小偷都走了,凭什么还要我砍点它?”
“再说,桃树是我种的,想不砍就不砍,你管的着吗?”
巫羲:“……”
那确实管不着。
她从篮子里挑了一个桃子,旁若无人的削起来。
陈老先生走到旁边坐下,看着张老先生问道:“你平常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过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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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张老先生正要比划,陈老先生又道:“我年纪大了,眼睛不是很好,比划我也看不出什么,要说什么你就写下来。”
张老先生不喜欢动笔,于是他看向桌案旁的巫羲,神情明显:我说你写。
巫羲:“……”
她认命地将削了一半的桃子抛给了张羡,“送你了。”
张羡乐道:“好嘞。”
他顺势起身,对还在屋里的宋长桐和涂星说道:“你俩跟我过来,带你们出去转转。”
巫羲拿起笔,陈老先生凑过来看,张老先生道:“昨日我闲来无事,卜了一回卦。”
巫羲心说就你那卦术,算得准么?
“算到今日你这里会有贵人登门,是个学卦的好苗子。”
“……”
巫羲写道:他卜卦,卦象说这里有贵人登门拜访。
陈老先生又问:“就刚才那两个小伙中的一个?”
张老先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这个明眼人都能看得懂,于是巫羲在纸上象征性的画了个叉。
陈老先生面露怀疑,说道:“你算错了吧?”
巫羲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
“不会有错。”张老先生脸色难看地说道。
巫羲写:没错!
这时张老先生听到有人靠近,面露喜色,说道:“他来了。”
巫羲抬头看过去,果然见门外有一人经过,心说今天这挺热闹的啊,来了一个又一个。
她正猜着来的人会是谁,结果看着那身影越看越熟悉,最后看到闻祈笙出现在门口。
巫羲一愣,转头看向张老先生,心说这就是你说的学卦的好苗子?
“你说的人是他?”陈老先生问。
说话间闻祈笙已然跨过门槛进了屋,目光简单扫了两圈,对着巫羲说道:“怎么跑这里来?”
巫羲回过神,说道:“我是送一个瘸子和一个灰衣少年过来的。”
她这么描述,闻祈笙显然也记得,说道:“晴松镇遇到的那两人。”
“嗯。”
旁边的张老先生见他的装束,语气惊讶地问道:“你已经是仙门弟子了?!”
闻祈笙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淡淡地应道:“嗯。”
张老先生:“……”
众所周知婆娑居里的人只有两条路……
巫羲在一旁偷笑,心说你卦术果然不怎么样。
陈老先生在一旁推了巫羲一下,说道:“你认识就介绍一下啊,当我不存在啊。”
婆娑居虽然从属仙门,但这里的人大多数终归是要下山的,终归只是普通人,没有机会见到门内的核心人物,对于之前闭关的闻祈笙,他们没见过他的样子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是闻祈笙。”
她说着,又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闻祈笙。
随后掌心朝上,抬向陈老先生,向闻祈笙介绍道:“这是管理婆娑居的管事陈老先生。”
“这是婆娑居里的专门传授卦术的张老先生。”
闻祈笙微微躬身俯首,道:“晚辈见过两位先生。”
张老先生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兴奋和高兴了,他道:“过来坐。”
闻祈笙坦然自若地走过来,坐在巫羲旁边。
陈老先生说道:“小闻是第一次过来吧,从没见过你。”
“看样子,你和巫羲很熟?”
“嗯,很熟。”闻祈笙说。
身侧的人忽然有所动作,他垂眸看去,然后他就看见巫羲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熟。
闻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