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笙说的没错,他果然很晚还没有回来。巫羲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上了屋顶,坐在上面赏月。
风声隐隐响在耳梢,远处,一黑衣人轻车熟路疾行于屋檐之上,方向直指掌门院,她神情一凛,心中好奇,随即跟了上去。
那黑衣人不知用什么方法,通过了掌门院外面的禁制结界,守在门外的弟子没有察觉,于是他潜进了掌门院,巫羲进不去,在外面等了一会。
半夜,圆月高悬于树影之上,雪鸮无声落在树梢,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很快,黑衣人从掌门院出来,往山门的方向掠去,巫羲立即跟上。
巫羲跟着他从山顶到了山腰,来到了鸿鹿山庙。
山庙内并没有人守着,黑衣人环顾四周,抬手扯下的遮面的黑布,露出了他的脸。
金肃宵。
巫羲隐在暗处,跟着他进了山庙,几座高殿整齐矗立,中央有一处几百阶的云梯,往上是更高更大的朝拜殿。山庙内虽无人守着,但常年都会亮着十几盏灯用于照明,巫羲看着金肃宵取下了一盏灯笼,沿着阶梯往上走了一会,往朝拜殿内走去。
按理说只要是仙门弟子,不至于连个照明术都不会,更何况金肃宵本事不小,在山庙里,他不用法术反而用灯笼,只能说明他不想留下任何施法痕迹被人察觉。
可是为什么会怕被人知道?难道他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他潜入掌门院之后一定会来这里?
山庙里藏了什么秘密?
神殿内打扫的很干净,殿内只有金肃宵的脚步声。他绕过殿内高大的神像,往后走,后面靠墙就是整齐的几排栗黑木柜,上面罗列着几百本书册,木柜旁边摆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刻了“信徒名册”四个字。
金肃宵视若无睹,往最近好像走,停在一排木柜前,不知怎的,他顿了一下,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从木柜上抽出一本书册,从里面撕了一张纸出来,擦了擦手上不知从哪里沾到的脏污。
又随手将那张纸烧掉,从窗外扔了出去,在原地注视确保燃尽了才离开。
巫羲:“……”
金肃宵回到最后一排木柜旁边,手伸进木柜后方紧贴墙面,摸索到一处机关,按了一下,神像后的一块空地的砖面向下一沉,缓缓平移,露出一处入口。金肃宵提着灯进去之后,沿着阶梯往下,没一会他的身形消失,入口也缓缓合上。
巫羲等了一会,用同样的方式开了入口,跟了进去。
下了阶梯后要直走一段,途中没有岔道,尽头处豁然开朗,里面灯火通明,十分亮堂,光亮透出外面的纱帐,透过浅金纱帐能看出里面是个卧房。
没有人,没有动静,金肃宵不知所踪,巫羲掀开纱帘走进去,看清屋内布置时愣了一下。
这里面除了没有窗,床榻桌案香炉,所有物品的摆放和房间构造和闻祈笙的卧房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是闻祈笙的另一处休息的地方。
但房内中央静放一樽冰棺,仙气萦绕,靠近时还能感受到冰棺散发出一股凉嗖嗖的冷气。
冰棺内躺着一个人,就在她即将看清那个人的脸的时候,身后骤然出现暗器,锋尖疾速破风靠近,巫羲身形一闪,躲开了那根飞过来的针。
她抬眼看着纱帐外若隐若现的身影,淡淡开口道:“大师兄。”
金肃宵撩开纱帐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巫羲,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偶遇时说了声好巧一样。但现在这个情况,很显然,说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
“大师兄不是心知肚明吗?”巫羲两手一摊,直接了当摊牌,说道:“我就是跟着你进来的。”
金肃宵笑了笑,“真没想到,你连灵核都只能堪堪结成,身手居然这么好,真是深藏不露。”
“是闻师兄教你的吗?”
巫羲没没说话,金肃宵向她走近,往中央的那樽冰棺走去,继续自顾自说道:“闻师兄实力高深莫测,是仙门的佼佼者,见多识广,但有些事,就连他这个少主也不知道。”
巫羲看着他抬手抚摸那樽冰棺,笑了一声,回头看她,说道:“你知道,这里面躺着的人是谁吗?”
巫羲透过那层冷冰,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她愣了一下,棺里的人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几岁左右,面容稍显稚嫩,安详地闭着眼睛,眉眼处看起来和闻祈笙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金肃宵蜷起指尖扣了扣冰面,说道:“他是常掌门和掌门夫人已逝的儿子,虽体弱多病,但天资过人,可是当作继承人培养长大的,拘于高楼,很少有人见过他,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就连我,也是前段时间偶然知道的。”
他轻叹一声,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命薄至此。”
随后他看向愣住的巫羲,露出讥讽的笑,说道:“不知道闻师兄知不知道,他是这个孩子的替身呢?”
“他害我失去了少主的位置,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其实靠的是那张脸吧?”
“毕竟,”金肃宵歪了歪头,揶揄道:“整个仙门还有谁长得更像这位小少主呢?”
巫羲眼眸动了动,将目光移向金肃宵,不知道是不是和闻祈笙待久了,她面无表情时的气场有些冷冽,和闻祈笙有些相似。
金肃宵心中诧异了一下,看出她似乎不太高兴,没继续挑衅,转而说道:“不过,据说这位小少主的气质可没有闻师兄那般冻人,仙门之中,还有另一个人和这位也挺像的。虽然天赋不如闻师兄,但单论气质,可比闻师兄高出不少。”
巫羲动了动唇,问道:“谁?”
“慕西尘。”金肃宵平静道,转过身去打量冰棺内运转的东西,因此没有注意到巫羲听见这个名字后露出的古怪神情。“这个人你应该不了解,他前段时间才上山。”
冰棺内有一个巴掌大的石头,莹白剔透,仙气萦绕。源源不断的仙气从里面飘散而出,环绕在少年四周。
冰棺内的少年虽然已经逝去,但除了看起来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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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一点,其余与常人无异,皮肤仍泛着红润,没有变得死白,周身也没有死亡的气息。
要不是胸廓没有丝毫起伏,要不是他此刻躺在冰冷的冰棺里,也许不会有人觉得他已经死了。看起来只是困了,闭眼睡了一觉。
能保人尸身不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一定与这块石头有关。
巫羲正细细打量这块石头,然而金肃宵搭在棺盖边缘的手猛然用力,向上一掀。
棺椁里的石头瞬间被人取走,金肃宵动作利落,他深知巫羲身手,于是使了法术瞬移巫羲身后,抬手一劈。
巫羲反应不及,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醒来之时,四周已然亮堂,她被藏在了床底。手脚被人用麻绳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嘴里也被堵上了。
竟然没下死手。
思索间,脚边传来动静,随即脚上的麻绳被连着啄了几下。
巫羲看过去,就见雪鸮就在她脚边。
“……?”
小东西什么时候进来的?
“呜呜?”白幽?
雪鸮听见声音,过来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头用鸟喙紧紧咬住巫羲嘴里的布条,给她拔了出来。
“呸呸呸。”
怎么感觉下巴好像有点酸。
“去,把绳子啄开。”巫羲指使道。
一人一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巫羲终于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她丢掉绳索,去看那樽棺椁,里面的尸身没了石头里的仙力供养,已经开始渐渐泛起死气,露出来的手臂变得青白。
金肃宵拿走石头是为了比试吗?如果掌门真的是以自己的孩子作为候选人的标准,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里,名正言顺赢了之后,掌门也不好插手换人,只能认命。
为了赢得那个位置就不择手段?
金肃宵虽然没下死手,但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她关在里面,巫羲在密室里转了半天,摸索了许久,也没找到出去的方法。
巫羲看着棺椁里人,不由得想道,杭淑待闻祈笙如亲子,处处复刻自己死去的儿子存在的痕迹,屋内一样的摆设,将闻祈笙同样拘在高楼里闭关,有几分是真心的?
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儿子的死亡,所以遇见了长相相似的闻祈笙,就把他当成替身吗?把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压在闻祈笙的身上。
寂静里,石砖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
有人开了密室入口!
巫羲一愣,找了地方藏了起来。
来人脚步声不急不缓,很快纱帐之外就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浅金色纱帐被剑柄撩开。
巫羲:“?”
这剑柄有点眼熟。
似乎是为了让她进一步确认,下一刻纱帐被剑柄彻底撩开,那人走了进来,耳侧那只显眼的红色耳坠轻晃,来人抬眸看了过来,目光锁住了她的方向。
随即他神情淡淡地走了过来,说道:“叫你在房里等我,怎么跑这里来?这里可不是我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