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羲哑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看着陆续回到屋子里的众人,片刻后才问道:“为什么进来之后就不能出去?”
“这是寻找神树的代价,一旦找到神树,就会被困在此处。”女子说,“所以这里的人,全部都是想要神树帮自己实现愿望的人,其中,有贪婪者,自私者,嫉妒者,势利者,冷血者……你所认为的、所能想到的坏蛋,在这里几乎可以都找到。”
女子突然转头正视巫羲的眼睛,说道:“所以,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巫羲:“……”
女子忽然笑了笑,说道:“还是有很多好人的,你初来乍到,想必没有住处,要不你跟我走吧?”
巫羲:“我——”
天雷炸响,天色暗下来,女子抬头望了望天,神情肃然,一边拉着巫羲走,一边道:“这里要下红雨了,快走,去我家。”
“淋到红雨会怎样?”
女子说:“会生病,会死。”
巫羲跟着她进了屋子,屋内收拾的利索整洁,屋子很小,但东西不多,一张床榻,一套桌椅,几个锅碗瓢盆放在旁边,墙上挂着已经晒干的鱼。
另一边是灶台,一堆柴火整齐地放在一旁。
巫羲说:“家具挺齐全的。”
女子应声,“来的时候风餐露宿,带了一些,有一些是和别人交换的,有一些是别人死掉后拿过来用的。”
她指了指桌上摆着的碗筷,说道:“喏,那两个碗其中一个就是我去拿来的。”
巫羲:“……”
好吧。
巫羲问道:“在这里的人也会死?”
她刚才在外面,听到有人说自己活了几百年,甚至更久。
女子说:“生病的人会死,如果你不生病,就可以保持自己进来时的模样,活很久,这里有个人,比我们来的都早,这些年他没病没灾,活了几百多年。”
好一个适合长生的地方。
女子又招呼道:“别站着,你去坐着休息一会吧。”
巫羲点点头,说道:“好。”
她走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下,看向远处的天,乌云遍布,风很大,吹的松针沙沙作响,但却没有一根松针被吹落。
眼前又开始模糊,巫羲抬手顺了顺雪鸮脑袋上的毛,轻声道:“你撑着点。”
女子将晾晒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关上门,一边将衣服整齐叠好,一边说道:“我叫涂兰,妹子,你叫什么?”
“巫羲。”
“这名字真好听。”女子笑了笑。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浅红色的,落在洼坑里,像一滩血水。但空气中并没有异味,除了颜色和会让人生病,与平常人间的雨没有区别。
巫羲肚子咕咕叫起来,很响,因为她已经饿了很久了。
涂兰一拍大腿,笑道:“瞧我,都忘记问你饿不饿。”她立即起身,去灶台生火,手上动作不停,巫羲过来帮她。
她递给巫羲一根烤鱼,说:“妹子,这烤串有些冷了,你先凑合一下。”
巫羲道谢,伸手接过咬了一口,心里很惊讶,原本她以为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食物应该也只是勉强能吃。她道:“好吃。”
涂兰笑了笑,“那就行。禁地里那条河的鱼与人间鱼不一样,不加任何调料也能很好吃。”
巫羲放了几根柴火,加大火力。闻言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鱼,问道:“你们在这里都是吃鱼为生的吗?”
涂兰笑道:“也有米,菜和山林里的其他动物,只是除了河里的鱼,其他动物都很难抓。”
“禁地里有多少人?”
“五万个。”涂兰说,“进来的人会在这里娶妻生子,其实这里和外面也并无太大区别。”
“五万人吃一条河里的鱼,够吃么?”巫羲看着涂兰从墙上取下鱼干,放至砧板上,问道。
“够吃吧,几千年来都能钓到。”涂兰说。
眼前的视线又模糊了,巫羲将剩下的半条鱼干放到雪鸮面前,说道:“你别睡,吃点东西,清醒一下。”
雪鸮咬住,两三下解决了,连鱼骨头都吞了下去。
涂兰目光落在雪鸮的背上,提醒道:“你这只雪鸮好像受伤了,背上有血。”
巫羲:“……”
是我打的。
它活该。
涂兰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布巾,指了指屋里的一个水桶,说道:“那里有水,去给它清理一下吧,这里我来就好。”
“好。”巫羲接过布巾,放进水桶里浸湿。伸手扒拉下雪鸮,察看它的伤口,只见伤口几乎愈合,皮肤上有点淤血在里头。
巫羲见状,看了眼手臂还在隐痛的伤口,嘀咕道:“你好得挺快。”
随后从桶中捞起布巾拧掉水,仔细给它擦背。
雪鸮倒是不吵不闹,乖乖任由巫羲给它清理擦干。
眼前再次一片模糊,巫羲拍了一下它的脑袋,“清醒点,晚上再睡。”
雪鸮转过头来看她,背上长了个正脸,这场面实在怪异,被巫羲扭了回去,她说:“转回去,别看着我。”
***
“白幽——那边那边!”
几个来河边打鱼的男男女女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容颜昳丽的黄裙女子站在河边,朝空中兴奋大喊着,神情激动,指着河面上的某个地方。
下一刻,一个在空中盘旋的白色身影俯冲而下,探爪入水,勾住鱼身,掠水而起,朝着女子飞去。
见着这一幕的几人惊呆,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拍手叫好。
巫羲移开掩在水桶上的竹盖,雪鸮将鱼丢进那个水桶里,落到巫羲肩上。
桶里已经装了十多条鱼,全是雪鸮抓的,巫羲非常满意,抬手摸了摸雪鸮的脑袋,“真棒!”
临走前那几人中有人问是否能借用雪鸮给他们抓鱼。巫羲笑了笑,说:“这个你得问它。”
几人目光移到雪鸮身上,只见肩上盯视他们几个的雪鸮倏然扭头,移开目光。
这是不情愿的意思了。
不等巫羲说话,那人便笑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巫羲也笑了笑,点点头,提着桶在其他几人的目光下离开。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巫羲不得出门,吃的都是涂兰囤着的鱼干,趁这两日风晴日朗,每天早早就薅起雪鸮跟着她来河边抓鱼,拿回去做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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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到家时涂兰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巫羲提着进门,跟她打招呼。
对方过来接过木桶,笑道:“屋里吃饭,吃完饭睡一觉。这些鱼我来处理就好。”
巫羲点头,进屋和雪鸮一起三下五除二吃完,回床上躺着补眠。
昨天也是如此,自从和雪鸮共用视野后,巫羲起床它必须也得起,一人一鸟作息相反,白天时雪鸮总犯困,巫羲只得每天带着它早上补一觉,午时睡一觉。
进来后她一直在尝试寻找方法尝试离开,但是雪鸮在空中盘旋大半天,禁地周边和远处除了松林还是松林,更远处更是鲜有人迹。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倒是在禁地最中央的地方,矗立一座高楼,涂兰说那里住着的是来禁地最久的人,深受禁地内众人敬重。
她还没有去看。
睡了一觉起来,涂兰正在收拾东西,她把一些晒干的鱼干包好放进背篓,还放了些米。
等她收完,才看见倚在一旁垂眼看她的巫羲,抬手擦了擦微湿的额头,说道:“起了?正好我也不用叫你了。”
巫羲嗯了一声,问:“这是要去山上吗?”
涂兰说:“今日初五,去拜见禁主。”
“?”巫羲问,“禁主是谁?”
她刚来不久,不知道也正常,涂兰耐心解释,“就是那个住在禁地中央那座高楼的人。每月初五禁地内的人会一起去敬拜他,传言他曾经见过那位神明,是神明的传音鸟,他会代替神明赐福,经受赐福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听起来跟胡编乱造出来的一样。
巫羲说:“这能信吗?”
“也许有人不信,但是他不敢赌,因为所有人都不想在这里死去。”涂兰说,“传了很多年,也是个传统习俗了。”
“你拿上那些符纸,跟我一起去。”
“嗯。”
***
禁地内的房屋都是依神树而建,最中央就是神树下面。
只见早早那里的人已经排成排,自觉维持秩序,习以为然,熟练不已,这是拜了成千上万次的结果。
他们手里拿着线香。朝神树拜了一下,转身又朝着一个人拜了三下,那人身着宽大的修士黑袍,头上戴着兜帽,脸上带着一张白色面具,身影佝偻,看起来很老了。
这让巫羲觉得奇怪,禁地内大多数人保持进来时的模样,大多数都是中年,再不济也是五六十岁的模样,可这位禁主,他露出来皮肤苍老,手也消瘦无比,几乎是带着一层皮的骨架子。
领头参拜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巫羲离得远,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等靠近了,她才听清,大多是求保佑之类的话。
等他们说完,又朝禁主拜了三下,在灰罐里插上线香就离开了。
接下来又是新的几人,被涂兰拉着的巫羲亦在其中。
首先的流程就是将贡品奉上,负责收贡品的司库清点收好后,还没听到禁主的口令。
片刻后,众人看见司库凑上去,禁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点点头,回到原位,指着巫羲肩上的雪鸮,语气凌厉且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说道:“你的鹰也是贡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