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隐鹿溺雪 > 16. 羽箭
    无声运转的结界在小天闭眼的那一刻逐渐消散,又凝聚形成一支羽箭,金光冽冽,飞至巫羲面前。

    巫羲沉默地看着这支羽箭,从刚才她就知道了,结界是主动放她进来的,闻祈笙那时并没有破开结界。

    羽箭和她之间,存在某种联结。

    她抬手触碰,那支羽箭在她触碰的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穿入眉心,与她融为一体,陌生又熟悉。体内的灵核与它相斥,相互激烈驱逐,比起那个若有似无的灵核,羽箭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

    两道灵力相互追逐驱赶,浑身一阵冷一阵热,难以言喻的剧痛席卷而来,巫羲承受不住,终于痛晕过去。

    羽箭占了上风,转而压制巫羲体内的灵核,彻底融进巫羲的骨血之内,像是很久以前,她们就是一体,于是她做了个梦。

    准确而言,是羽箭看到的一切。

    当年堇雪上仙射杀那只邪魔,救下张县丞之后,拂袖而去。那支箭落到地上,渐渐消散,张县丞回过神来,在神明离开后,不由得上前,伸手捡起了那支即将消失的箭。

    他的手上沾了自己的血迹,没有擦干。

    传说,神明的使命是护佑人间,不管人间杂事,不入凡尘,因此不得沾染尘世的气息。

    那支羽箭沾染了张县丞的血迹,因此原本完成使命本该消失,去追随上仙的它,被人留了下来,陷入沉睡,被张县丞藏在书阁内。

    在小天彻底变成邪魔之后,羽箭感应到邪魔的气息,触发形成了一层结界。因为羽箭上沾染张县丞的血,张县丞可以自由出入不受限制,其他人却不能。张县丞便将小天带进结界内,结界压制着小天体内的邪魔作祟,加上小天喝了别人的血,于是小天得以喘息,硬生生在邪魔之下保留最后一丝意志,多活了几个月。

    最初的时候,小天醒过一次,也是那一次,他遇到了那个说要和他一起下山的田松,他当时说要去找玩伴告别,他的玩伴就是他所说的小满,那个被丢在重了寺附近的小孩。

    他把那只绿扳指送给她,他并不知道,在对方依依不舍离开的时候,他被邪魔控制,从身后咬住她的脖颈,将她吸空。那是他第一次碰血,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小满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别院的家仆捡回,每日帮着府里下人做些杂活,她死之后被人发现,便藏进马车里,带出府卖给了一家刚死了儿子的夫妇去做冥婚。谁知马车行到重了寺附近山林,尸体掉了出来,于是刚好被跟着老夫人去重了寺的张公子发现。

    ***

    体内的混乱渐渐平息,巫羲渐渐醒来,身体安然无恙半点病痛没有,这让她有种重获新生之感。

    她刚缓缓睁眼,一道稚嫩的嗓音就窜进耳朵,“你醒啦。”

    杜桥天?

    她猛然转头看去,见是田松,心里松了口气。

    田松趴在她旁边,对她说:“你知不知道那个谁抱你进来的时候,你的脸苍白苍白的,像生了一场很重很重的大病一样。”

    巫羲没反应过来,哑着声问道:“哪个谁?”

    “那个大哥哥啊。”田松睁大眼睛,以为她失忆了,像是提醒她似的,“白衣服,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哥哥,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他还会隐身术。”

    “哦。”巫羲又问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田松挠了挠头,小孩子藏不住事,他的脸上写满纠结,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去看小天了?”

    “嗯。”

    他这么一问,巫羲这才想起在密室内发生的一切。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张县丞抱着小天悲声恸哭的画面。

    她坐起来下了床。

    “欸你怎么下来了?”田松继续在旁边喋喋不休,“我刚才去找张夫人了,她答应让我下山回去看我爹娘了,这样就不用大哥哥带我隐身偷偷下山了。”

    他内心十分雀跃,迫不及待和巫羲分享这个好消息。

    “哦!”他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又兴致冲冲道:“我刚才去找夫人的时候,看见老爷了,他很憔悴。还有一个大哥哥,长得和老爷有点像,他还主动和我说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说的应该是张公子。

    “嗯。”巫羲淡淡道,动作猛然顿住,又重新转身上了床榻,给自己重新盖好被子。

    “欸?”

    田松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下一秒就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人推开。

    吱呀——

    是闻祈笙。

    他目不斜视走过来,看见巫羲坐在床上,似乎是刚醒,听见对方问她。

    “你去哪里了?”

    “仙门。”闻祈笙简言意骇,见巫羲似懂非懂看着他,又慢声补充道:“他不是被咬了吗?拿了几粒丹药给他。”

    “哦。”巫羲目光落在他脖颈,又说道:“你怎么不顺便把珠串带上,又忘了吗?”

    “嗯。”闻祈笙随意点头,问她:“好些了?”

    “已经好了。”巫羲顺势下床,收拾几番。

    旁边的田松跟着站起来,说道:“你们要走了吗?”

    巫羲:“嗯。”

    于是田松死缠烂打求带,终于在一刻钟后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家。

    ***

    由于小天变成邪魔是在几月前,而那只邪魔已经被金肃宵杀死,小天也从没有下过山,那么来单西镇的胡志,到底是被哪只邪魔咬的呢?

    巫羲和闻祈笙在单西镇待了几天,四处打听,但还是没有任何关于邪魔的消息。巫羲猜测那只邪魔已经去了别的地方,毕竟单西镇里已经没有邪魔踏足。

    单西镇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巫羲动身都前往尤兰城。尤兰城很远,要途径不少县镇。等过了尤兰城,玉仙关也就不远了。

    通往尤兰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夫身形高挑,戴着斗笠,一身白袍仙纤尘不染,这样的车夫实在貌美,惹得路过的人频频看了他好几眼。

    “闻祈笙。”巫羲掀开挡帘,看着外面天色渐黑,说道:“赶了好三天的路了,前面有客栈,要不先歇息一下吧?”

    “嗯。”

    马车停在门口,伙计熟练上前接过缰绳,牵去喂干草。

    巫羲:“两间房,住一晚。提水上楼,饭菜也上楼。”

    一如既往,巫羲将银钱放在桌上。

    “好嘞!”伙计看着桌上的两锭银子,顿时眉开眼笑,“两位跟我来。”

    临近傍晚,巫羲上了柔软的床榻,闻祈笙就住隔壁,还没真正入夜,按着闻祈笙严格的作息,他不会睡得那么早。

    这家客栈的隔音明显没有上一个客栈好,时不时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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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响和脚步声。也不知累着了还是被窝太暖或是床太舒服,巫羲没一会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后半夜。然后醒过来,巫羲怀疑自己是饿醒的,她晚饭吃的很少,饭后闻祈笙还盯着她多喝了一碗粥。并在她屋里放了一盘点心,临走之前说让她半夜饿了拿来垫肚子。

    此时此刻,巫羲不得不佩服闻祈笙的先见之明。

    怪不得能当宗门少主。

    就凭这么准的判断力和观察力,你不当少主谁当少主啊。

    巫羲心道。

    下了床拿起那盘点心,一口一口吃起来,连续吃了两个,有点噎住了。巫羲拿起水壶要给自己倒水喝。

    水壶提起来是轻的,巫羲顿感不妙,她试着倒了一下,还有一点水流出,勉勉强强刚好半杯。

    岂有此理!

    巫羲气的想拍一下桌子。

    最后还是凑合着喝了一口,还是觉得有点噎,不上不下的感觉更难受了,她猛猛捶了两下胸口。

    最后没辙,提着水壶开门打算去找水喝。

    谁知她刚出门,隔壁的门也跟着开了。

    ?

    没睡?

    这个时间不应该啊,难道是被我吵醒了,果然隔音不太行!

    我动静也没有很大!

    没准闻祈笙睡的浅呢?

    巫羲看了两眼,快速打量,闻祈笙的手随意的搭在门上,衣衫略微凌乱,没有平时整齐板正。

    “你怎么也醒了?”巫羲轻声问道,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我吵醒的吗?”

    闻祈笙看了眼她手中的水壶,答非所问道:“要喝水?”

    避而不答,果然是被吵醒的。

    巫羲心道。

    巫羲有点愧疚,闻言咽了一下,点头,“对。”

    闻祈笙把门开的更大,侧开身体,说道:“进来,我这有。”

    “哦。”巫羲也不舍近求远,径直进了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完。

    闻祈笙抱臂倚在一旁,问道:“半夜饿了?”

    “嗯。”巫羲喝完了水,心满意足起身,擦了擦唇边的水珠,“我已经吃饱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还没忘记某人很可能是被自己吵醒的这件事。

    “嗯。”闻祈笙应声,径直往床边走。

    果然是被我吵醒的!

    巫羲闷闷叹了口气,临走前丢下一句,“睡的浅以后睡觉之前就不要喝茶了。”

    不对,这句话怎么这么怪,听起来像在找事,埋怨他怎么这么容易被吵醒。

    早知道不说了。

    巫羲心道。

    好在闻祈笙似乎没多想,巫羲合上门之前听见他嗯了一声,似乎真的有在听取她的建议。

    巫羲抿了抿唇,心情莫名愉悦许多,轻快的回屋,关门。经过窗子旁边时随便往外瞄了一眼。

    她这间屋子的窗斜对着客栈的大门,此时门口刚停了一辆马车,巫羲没太在意。

    她回到床上之后,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上的挡帘被人从里面挑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白色宗门校服,衣领,袖口和衣摆上用黄色丝线绣了糜鹿纹样的图案。

    为首的那人手中提着剑,身形高高瘦瘦,像竹竿,他的颈间带着一条莹白色珠链,珠链两侧垂着红色流苏,十分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