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隐鹿溺雪 > 6. 凶铃
    “没事,我也没说什么。”巫羲撇开脸,不和他对视,“松开我。”

    闻祈笙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没再追问,松开了手。

    伙计架着马车,耳朵竖着听车内隐约的对话声,许久之后好像没了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掀开帘子迅速道:“姑娘,单西镇——”

    他话音卡在喉里,因为他看见巫羲正趴着睡觉,似乎她昨晚没睡好,困得慌,此刻睡得很熟,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

    闻祈笙和她并排坐着,明明上车时他看见这两人是面对面坐的,不知道闻祈笙什么时候坐过来了。

    于是胡由就看到这一幕,巫羲浑然不觉的趴在闻祈笙的腿上,睡得很熟,闻祈笙原本正垂着眼看她,余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抬眼看过来,淡淡问道:“有事?”

    这人不仅长的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

    明明他神色平静,但胡由莫名觉得他有些不高兴。更何况今天早上他得罪过闻祈笙,因此就更觉得闻祈笙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平常他要是要说什么,总是找巫羲,避免和闻祈笙对上,免得他尴尬,不自在。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说不行,他也不能直接放下帘子。一是他拉不下脸,这样做好像显得他很怂。二是他不想,弟弟的死不能全怪在闻祈笙身上,加上闻祈笙看起来是个大人物,他有意与他修好,就算修不好,那也不要得罪。

    于是他镇定开口:“单……单西镇要到了,就在前面,我们在哪里落脚?”

    “客栈。”

    依旧是冷冷的嗓音,胡由越听越觉得语气里带着微妙的不爽。

    “……哦好。”胡由连忙放下帘子,捂着胸口努力平复跳得梆快的心脏,继续驾车。

    闻祈笙垂眸,视线落在巫羲露出来的颈侧,那里一片白皙,没有齿印的痕迹。

    ***

    马车停在客栈外面,胡由下车去询问住房,巫羲趴在闻祈笙腿上,仍没有醒。过了一会,胡由回来,手轻脚轻掀开帘子,探头进来,对那个看过来的人轻声说道:“掌柜的说最近客人来的多,只剩一间上等空房。”

    他昨晚接待这两人时,开的是两间房,原以为他们两个只是师兄妹便没多想,但是现在再看,他又不确定了,拿不定主意是要一间房在这里住下?还是换个客栈继续问问。

    他心里暗暗斟酌,继续道:“我有一挚友也在单西镇,我可以去找他。仙人确实不嫌弃,也可以一同过去。”

    “不用,一间房也可以。”闻祈笙说,手上拿过巫羲腰间的荷包,拿了几锭银子伸手递过来。

    还真是一对?

    伙计暗暗揣测。

    他正准备接过的时候,却见那手顿了一下,随后听见闻祈笙问道:“一间上等房住一夜多少钱?”

    “……两锭银子。”胡由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回答。

    于是就叫闻祈笙放了三锭银子在他手上,将其余的银钱重新收回去放进荷包里,他说:“多谢。”

    “……哦好。”

    于是胡由替他们办了入住,闻祈笙抱着睡熟的巫羲回房。

    夜幕逐渐吞噬白昼,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胡由心里有事,借口说去拜访挚友便离开了。

    客房里,闻祈笙抱臂倚在窗边,垂头看外面的深街幽巷。不远处,有一家拔地而起的高楼,被周围的房舍酒楼簇拥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是百花楼。

    热闹的地方总是很轻易锁住人的眼球,但他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偏头往床榻的方向看去。

    巫羲已经睡了许久。

    床榻被屏风隔断,他只能看到一点点,但也足够。

    他留了两张纸条分别放在桌上和枕头边。随后提着剑推门出去,祭出符咒,顺着提示寻找邪魔去了。

    ***

    胡由去了镇上西边较为偏僻的地方见了好友,寒暄一番后在他家住下,晚上,朋友来喊他吃饭,他借口身体不适推辞。

    将小刀隐秘地别在腰带上,半夜时,他悄悄离开,去到了张县丞的府邸,趁着夜黑风高四处无人,他偷偷从一处废弃的狗洞爬进了后院。

    宅院很安静,里面的石山和古树尤其多,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虽然有几盏灯照明,依旧掩盖不住黑森森得有些诡异的气息。他打了个寒颤,等悄摸进入宅院中央的附近时,耳边终于时不时传来府内值夜下人的细语交谈。

    他谨慎得有些过分,但凡听到一丝轻微异响,他便立马躲起来,有好几次白白费劲时,他自己都有些觉得好笑,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临近弟弟所说的那处院子时,他走得越来越慢,心里砰砰作响,震得他越来越烦躁。

    “我还以为少爷惦记着那件事,以后不会来这了,没想到他今晚就突然来了。”

    不远处出现两处光影,伴着人声和脚步声,往这边越来越近,胡由心漏跳一拍,迅速找掩体躲起来。

    “听说前两日夫人带着那几位去别院了,少爷心里憋着气没处撒,今夜才来找阿姝姑娘。”

    胡由闻言,手指微蜷,紧紧握成拳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两个说话的侍女,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原先不停纠结,焦躁无比的情绪一扫而空。

    “又去别院了啊,上次去别院的两位侍妾还没回来呢,这次又过去几位,下人伺候的过来嘛?”

    另一个人嘲道:“张府会缺婢女?”

    “也是也是,我们快些走吧,这里好安静。”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胡由慢慢的从石山后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中的月亮,盯了许久以后,重重的呼了口气。靠近那座庭院,守门的家仆正在打盹,他只需要不惊动任何人,就可以进去屋里。

    西边的窗户半掩着,屋内的几盏灯火被风吹动,要灭不灭的亮着,很顽强。他眯起眼睛,借着那几豆火苗,透过纱帘,看清了床榻上的隆起。片刻后,他轻轻打开窗户,从屋内钻了进去。

    地上掉了一件衣服,他没注意踩了上去,发出轻响。他动作一僵,听见床帘后的人翻了下身,看起来要醒了,他内心疯狂打鼓。思索着是找地方躲起来还是撤退离开。

    好在床上的人翻过身之后再没动静,看起来已经睡熟过去。但是胡由心里犯了难,他开始重新纠结起来,仿佛自己变成了那豆灯火,煎熬着等待自己的结局。

    屋外的家仆渐渐的打起呼噜,声音不大,却拉回了胡由的思绪。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声笑了起来,恶狠狠地想道:我睡着的时候死了一个弟弟,他们也睡着了,为什么不能死掉一个与他们无关的女人?

    他轻手轻脚靠近床榻,掀开帘子,看清了睡在里侧的女人。她长的很美,看起来十分娇弱,和那个相貌平平的少爷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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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张床上,她蜷缩起来,看起来很不安,没有依偎在少爷的怀里,而是睡在最里侧,和少爷隔了很大距离,泾渭分明,不像刚刚共赴云雨之乐之后该有的样子。

    胡由冷眼看着她,这个女人是害了他弟弟的凶手之一,没有她,弟弟就不会来单西,就不会变成邪魔,就不会,就不会死。

    他拿过放在床边的手帕,倒了药水捂晕少爷,踩上床靠近那个女人,掏出了腰间的刀,缓缓的贴在了女人雪白的脖颈。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心里越来越想笑。看着女人睡熟的脸,心里恶狠狠地想道:都要死了,不醒来再看看世界吗?

    许是女人听见了他的声音,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死亡,她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她顿时吓得想要尖叫,却被胡由捂住了嘴,她拼命呜呜叫喊着,动静却依旧很小。

    忽然她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鱼姝。”

    她镇定一些,转头看向旁边的少爷,惊恐的发现少爷睡的很熟。

    “他被迷晕了。”那人似乎懂得她在想什么。

    “鱼姝,当了贵家少爷的妾室,很享受,很快活吧?”

    “这么幸福的日子,你还记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客栈伙计吗?”

    鱼姝忽然镇定一些,抬头仔细看清了胡由的容貌。

    “放心,我不会害你,只是想来找你说说话。我现在松开你,你不要叫。”

    鱼姝猛的点点头。

    等胡由松开了手,移开了贴在她脖子上的刀之后,她问:“你是胡至的哥哥?”

    “对。”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鱼姝轻声问道。

    昏暗中的人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很好的事,但仔细听就可以听出一丝微妙的悲哀。

    眼里露出戏谑和疯狂被暗夜掩藏,此刻暗夜也成为了他的帮凶,胡由很轻易地止住笑,轻声说道:“因为,他来不了了。”

    鱼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移开的刀重新被狠狠贴上了雪白的脖子,用力使劲一划,血液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床榻。

    胡由的脸上手上沾染了血液,此刻像个嗜血的邪魔,他看着睁大双眼的鱼姝,声音平静地说道:“他死在来单西镇找你的那一天。”

    “你去地狱陪他吧。”

    鱼姝的反应和他想象中有些出入,他以为她会不甘心愤怒的望着他,但鱼姝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只剩下平静,没有愤恨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忧伤,是解脱。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侍女看到了这一幕,高声尖叫,外面的家仆冲进来。

    胡由没来得及多想,跳下床就从窗外跑了。

    身后响起侍女家仆的叫喊声,还有紧紧追着他的疾跑声。

    “来人呐!!!”

    “站住!”

    “别跑!你跑不掉的!”

    他本想从原路逃走,来时的路上却冒出许多追兵,无奈四处奔逃,他跑得再快,对张府的不熟悉还是拖了他的后腿。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在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忽然闪现身侧,来人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