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隐鹿溺雪 > 76. 信封
    “今日之事,是哪一件事?”

    夜风穿堂,床帐被那风掀起一角。闻祈笙侧躺着,左手环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身,让人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枕在自己另一只手臂上,微低着头,在她耳低低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在瞒我?”

    巫羲困得昏昏欲睡,她微眯着眼,在听见这句话时顿了一下,清醒几分,“没……”

    闻祈笙环在腰身的手稍稍上移,指腹轻轻蹭着巫羲的锁骨,截过话头,“你别想诓我,说说,今日做什么去了?”

    巫羲不说话,良久,她撑起身,垂眸对上闻祈笙的眼睛,憋出一句,“邪魔的事你少管。”

    “……呵。”闻祈笙神情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伸手替她将垂落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轻声道:“只要是你的事,我都管。”

    “……”巫羲怔愣一瞬,不自在地别过头,“你今日去哪儿了?”

    “这话是我先问的你。”闻祈笙说。

    “我不想答。”巫羲说,“但你必须答。”

    “只许官洲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闻祈笙笑吟吟地道,“巫羲,你好霸道。”

    巫羲一面捏住他的一缕散开的发扯了两下,一面看起来恶狠狠地威胁道:“说不说。”

    她用劲不大,可闻祈笙却似痛得微蹙了下眉,巫羲一愣,怀疑的念头刚起,手上已经下意识迅速地松了力气,只捏着发丝不动。

    闻祈笙笑起来,神情揶揄地看向巫羲,又在巫羲反应过来前说道:“你瞒我的事,我会自己查出来。”

    “……”

    未等巫羲说话,他便慢悠悠地说道:“你见过寮阳城的扶月弦吗?”

    “扶月弦是谁?”巫羲说。

    闻祈笙挑了下眉,“就是……灯会上让你摘下帷帽的那个。”

    那日之事,巫羲早就没什么印象,但她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仿佛已经听懂了,“为什么突然说起他?你今日去见他了?”

    “没有,我见的……是他的师尊。”闻祈笙边说着,边观察巫羲的神情,“见到他也并非巧合,我去明鸿台……见到了抚顶的掌门和他的夫人杭淑。”

    巫羲一顿,眼睫颤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沉默着听他讲。闻祈笙没放过这个细节,他握住巫羲细白的手腕,慢慢收紧,同时继续道:“繁欢城魔首已出,结界不久便破,届时天下大乱,仙都众仙却没有动静。”

    听见“仙都”两个字,巫羲蓦地抬眼,却对上闻祈笙一直注视她的双眸,她恍然,立刻移开目光,刻意不与他对视,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道:“跟我一个邪魔说这——”

    “嘶——”

    她话未说完,闻祈笙握在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她痛得轻抽一口气,好在闻祈笙并没有握住很久,力道渐弱,他淡声道:“别一口一个邪魔的,我不爱听。”

    他很少这么直白的表露出他的情绪,以前顶多是被她气笑,现在这个反应,看来他真的很不喜欢“邪魔”这两个字了。

    不过,他不喜欢,正中巫羲下怀,她就是要他不喜欢。

    “我本来就是邪魔,横行霸道,嗜血纵欲。”巫羲望着他黑沉的双眸,缓缓笑起来,松开那缕黑发,往上挪了挪,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嘴唇若有似无的触碰他的唇,“你猜得不错,以前我们是有些旧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任由你留下,在罗雀堂的结界来去自如?但是人魔殊途,仙魔有别,你也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罢了,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别自以为是了。”

    “我本来就是邪魔,你既然是不喜,大可以离开,何必忍着不喜在我这里求欢呢?”

    闻祈笙没应声,乌沉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利剑似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寻找破绽戳破她的谎言。

    但他看了良久,却没得到一丝收获。

    他的心沉下来,死死地攥紧她的手腕,巫羲痛得皱眉,眼尾通红,咬着牙没出声,两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肯认输。

    过了须臾,闻祈笙见到被自己捏得泛红的细腕,那抹红在白皙的手腕十分醒目,他像是烫到了一般霎时松了手。

    巫羲收回自己发疼的手腕,翻了个身,离开了闻祈笙的怀抱,背对着他。巫羲闭着眼,眼尾红晕未褪,反而更深了。

    夜幕下鸟叫声响彻天际,远远传进耳朵。

    “出去。”她说。

    闻祈笙顿了须臾,没说话,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一会,抬手为她掖了掖被子,翻身下床便出了门。

    他没离开,在门边静静地站了许久,抬头望着罗雀堂上方流光潋滟,无声运转的结界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天际晃出鱼肚白,远山之顶镀上一层金辉,他才转身推门进了屋,停在床榻边,床帐若隐若现透出榻上鼓起来的一团被褥。

    他走上前,伸手捞出巫羲被褥下的手,仔细看了一会,见到上面红色已褪,心下才松了口气。

    “你昨夜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他低声道,“你瞒我的事,我总有一天也会知道。”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似乎正睡得深沉。往常也是这样,她爱犯懒,这个点未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叹了口气,深深地看她一眼,随后在她手背轻轻落了一个吻。

    *

    “明鸿台众仙门议事,以无妄谷浮云宗,鸿鹿雪域的抚顶仙门,以及寮阳城青阳宗为首,率众仙门百家赶往繁欢城几百里外的城镇在驻扎,疏散百姓,由宗门弟子装扮普通百姓,切莫引起邪魔的注意,防止他们提前警惕。”

    扶月弦颔首称是。

    青阳宗宗主点了点头,布满细纹的手搭在扶月弦的肩头拍了两下,沉思道:“除尽天下之魔乃我此生所愿,未曾想与众仙门共赴此事竟如此容易。”

    “浮云宗自两位少主身死之后,几乎避世不出,几年来周边魔患皆由其他几宗出面除魔,我以为这次明鸿台天下宗门议事,他们不会出面,想不到竟派人来了。”

    扶月弦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谁又能置身事外呢。”

    宗主道:“此事甚密,青阳宗除了你以外,仅有其他几位长老知道而已。”

    扶月弦抱拳行礼,凛然道:“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宗主满意地嗯了一声,抚着自己的胡子,将扶月弦上下扫了一番,道:“论修为,你比不上抚顶仙门的闻祈笙,可论责任担当,你却更胜他一筹。”

    扶月弦一顿,又听宗主自顾自转过身,边走边道:“我瞧着闻祈笙实力强悍,以为将来必定是你们这一辈的佼佼者,却不曾想他却将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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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位拱手让人。那慕西尘,我在明鸿台也略知一二,听闻今年也刚十七岁,资历尚浅,让他做一宗少主,抚顶……”

    他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扶月弦道:“我们青阳宗距今已有百年,历代宗主励精图治,才有今日盛况。月弦,希望你莫要懈怠。”

    扶月弦低头称是。

    青阳宗宗主摆了摆手,道:“无事便退下吧。”

    扶月弦踌躇片刻,在青阳宗宗主开口问询之前说道:“师尊先前遭邪魔袭击,当真是闻……闻祈笙救了师尊?”

    “是。”宗主道,“你有话要问?”

    “前些日子寮阳城灯会,徒儿奉命夜值,在遇到过一位邪魔女子,一身黑衣,戴着帷帽,肩上落了一只雪鸮。”扶月弦道,“这只雪鸮,与闻祈笙亲切至极,徒儿猜测闻祈笙与邪魔必有勾结,此番他救下师尊,是否有阴谋?”

    青阳宗宗主皱了皱眉,沉思片刻,“此事不知真假,你莫要声张,我立刻休书一封送往抚顶仙门,探清原由。”

    *

    当夜抚顶掌门常千壶便收到了青阳宗宗主的信帖。他略略扫了几眼,便急匆匆起身去寻了杭淑。

    杭淑屋里烛火未熄,她正端坐于桌案前,观阅账房长老送来的账本。她听见屋门被大力推开,她闻声抬头,见到常千壶沉着脸大步走进来,屏退屋内众人。

    常千壶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两人一站一坐。

    杭淑见他脸色不好,便温声问道:“夫君何事愁眉?”

    常千壶抬步走近,将手里的信封扔到杭淑的桌案上,自顾自在椅凳上坐下,一言不发。

    “哥哥的信?”杭淑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信纸,也变了脸色,说道:“信中所说,那名邪魔女子难道是巫羲?”

    “只有巫羲才能让祈笙如此。”常千壶冷声道,“与邪魔勾结,巫羲既成了邪魔,祈笙却不杀了她。”

    “他失忆了。”杭淑冷不丁地说道。

    常千壶一愣,扭头问道:“他怎会失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你先前在明鸿台见到了他,却没有看出来吗?”杭淑说道,“他在许久之前,放弃少主之位与巫羲一同下山那次,回来便住在婆娑居里,那时我便猜到他记不得任何事情。”

    “在明鸿台见到他时,我便知当初猜的不错,你看不出他的破绽,是因为他懂得隐藏,他这般聪明机敏,想必已经猜出了许多。但在我眼里,他破绽百出。”

    “那你为何不说?”常千壶道,“失忆也不能成为他与邪魔勾结的理由!”

    “这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两人几番争执,却听见屋门被人敲了几下,常千壶狠狠皱着眉,怒火直冲脑门,抬手便轰开了房门。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皆是一愣。

    杭淑眼眶泛红,呢喃道:“你……”

    尘灰渐散,白袍在月辉下亮得显眼,来人身长玉立,笔直地站在门外,神色冷淡,抬手掸了掸沾在袍摆上的些许尘灰。

    他腰间垂挂的铃铛随着动作轻晃,发出沉闷的铃响。

    那人抬首,显然听见了他们争吵的对话,此刻也不再伪装,他面无表情,淡声道:“深夜冒昧来访,今日,我是特地来找二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