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纷纷惊讶地看向巫羲。
没想到城主居然能一眼辨认出拥有魂陨期的邪魔,恐怖如斯。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城主起身,缓步走下来,长长的袍摆拖在地上,城主走到站在最前头的人跟前。
那人身形佝偻,凌乱的黑发中掺着不少白发,正浑身发抖,死命地低着头,眼泪不要命似的一连串滚下,拼命地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哽咽。
哭嗝止不住,身子一颤一颤地抖。
他察觉自己跟前的人,也许是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笼罩,他蓦地跪下来,膝盖磕到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他抬起那双瘦弱的的手,想要抓住城主的衣袍,嘴里不停地向他求情。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人等我回去呢,我求……”
就在他的手将碰到那干净袍摆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穿进了他的胸膛,血液顺着白皙的手流出,他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低头闭眼之前,他在那只白皙的手上,看见了自己的血,很红。
转瞬便没了气息。
周围一片寂静,另外的容器抱团缩起来,根本不敢往这边看,还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背过身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底下的邪魔敏锐地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的血味,按耐不住地骚动起来。
“拿碗来。”城主说。
等碗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装了半碗血,偏头看向巫羲的方向,端着碗向巫羲走去。他目光瞥向巫羲身侧的曈森,看见了曈森那双因为嗜血格外通红的瞳仁,戏谑的目光又落回巫羲身上,缓声说道:“魂陨期的邪魔嗜血纵欲,很难缓解,是个难挨的过程。这是怨灵对邪魔的报复。”
他端着碗来到巫羲的矮桌前停住,将那只碗搁在桌上,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对巫羲说道:“你说你爱干净。”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敲了下碗沿,善解人意道:“我现下给你装到了碗里,你现在敢喝吗?”
“……”
巫羲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碗血,胃里不停地搅动,直犯恶心,心脏咚咚剧烈地跳个不停,声音大得冲击耳膜,仿佛是在耳边震动。
“她怎么不动?”底下的邪魔看热闹不嫌事大,大着胆子说道。
“为什么不喝?”城主低声问询,语气宽容得像是长辈对小辈亲切的关心,“是不喜欢吗?”
“……”
周边的邪魔看她的目光逐渐变为怀疑和不理解,金肃宵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这边,微微勾唇,仿佛像是看见了巫羲的下场。
曈鸢皱着眉,探究的目光锁向这边。
城主看着巫羲那双通红的眼睛,低声循循善诱地说道:“很美味的,你不尝尝吗?”
巫羲神色自若,心里不断地抗拒,身体却像是着魔了般,手无比诚实地伸向那只碗。
城主露出鼓励和满意的神情。
她的手触碰到碗壁,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缓缓端起它靠近自己的唇。城主轻笑一声,抬手抵着碗沿,为她倾碗,动作自然得像是在侍候她喝一碗普通的水。
那鲜红的血碰到了她的唇,腥味直冲鼻腔,胃里翻山倒海,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当啷”一声,碗被人一手打翻。
碗掉在桌上,血色在桌上蔓延,桌沿的血滴在黑色的裙摆,浸入其中,转瞬即逝。
巫羲抬头看向城主,心里意外。只见城主神色淡淡,丝毫不在意自己被血液溅脏的衣袍,抬手用指腹抹掉了她唇角的血。
“收拾干净。”他吩咐道,随后转身回了位置上懒懒地靠着,抬眸扫过金肃宵的身影,问道:“为什么这次的容器只有五个?”
巫羲心里疑惑,五个怎么了?
金肃宵跪在地上,道:“原先有十个,被人放跑了四个。”
“哦?”城主道,“还有一个呢?”
“……”
金肃宵转过头看向负责呈送容器的邪魔,那邪魔战战兢兢应声,“有一个在路上跑了。”
城主闻言嗤笑一声,低声道:“一群废物。”
“既然缺了一个。”城主朝那邪魔抬手,袅袅黑气自掌心冒出,他敛了笑,冷着脸说道:“那便由你补上吧。”
话音一落,那黑气猛地冲出去,瞬间就贯穿了邪魔的胸膛,身形摇晃两下,咣啷倒地,其余的容器亦是如此。
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冒出黑气,邪魔们蠢蠢欲动,目光似饥饿的狼望着美味的羔羊。
巫羲冷眼看着他们,猜想自己刚才应是这副恶心的模样,那股腥味久久不散,直到她回到罗雀堂时都还隐隐萦绕在鼻尖。
她进门前,察觉一道黑影闪过,进了罗雀堂不远处的庙宇里。
这个地方寻常邪魔恨不得避而远之,不会轻易到这里来,更不会躲进那座神庙。
她心神一动,想起刚才邪魔提到的那个逃走的凡人,抬步走过去,进了庙宇。庙宇长年失修,早已破败不堪,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她靠近庙里供奉的神像时,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抬眸了望眼神像露出来的上半张脸,眉眼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
“巫羲?”
她闻声望去,石柱后边走出了一个人,正惊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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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那是一张还算熟悉的脸,来到繁欢城之前,他们还见过一次面。
宋长桐。
宋长桐惊讶地看着她双眸。在看见她的红瞳时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惊疑不定。
“你怎么在这里?”巫羲无视他的表情,问道。
听见她说话,宋长桐松了口气,说道:“我来找你,谁知道不小心被邪魔抓住了。”
“这里不安全。”巫羲看了他一眼,“去我那里躲一阵,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
宋长桐点了点头,脚步利索地往她跟前走了几步。
“不怕了?”巫羲笑了一下。
“不怕。”宋长桐说道,语气笃定道,“你不会伤害我。”
“那可不好说。”巫羲自嘲,带着他往外走,随口道,“等哪天我疯了之后就把你大卸八块。”
他们两个刚站在罗雀堂门前,正要进屋,就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巫羲姑娘请留步。”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曈鸢缓步走来,面上似笑非笑地勾着唇,金肃宵冷着脸,就跟在他身后。
“何事?”巫羲微微蹙眉,淡声问道,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曈鸢觑了眼巫羲身后的人,说道:“巫姑娘有所不知,你身后这位,是我手底下今日刚逃出的犯人。”
金肃宵张口道:“巫羲,这人能不能还给我?”
“为什么要还给你?”巫羲冷笑道,“你自己看不住怪谁?现在我抓到了就是我的,我拿来大卸八块还是好吃好喝供着都和你们无关。”
“……”金肃宵捏紧了拳头,瞪着巫羲,刚要说话。就听见巫羲说道:“金大人可还记得,今早你向我赔罪时,还有件赔礼没给我?”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这是在借着赔礼的事情趁火打劫。
明明刚才说的只是把犯逃物归原主,谁要跟她谈赔礼的事情!?
金肃宵无言以对,心里将巫羲骂了千百遍。
曈鸢见她如此,只得作罢。
毕竟,一个金肃宵远远比不上巫羲,既然她主动开口,也许这能挽回一点那岌岌可危的好感。
“既然巫姑娘想要,那便送你了。”金肃宵收到了曈鸢的眼神指令,咬牙切齿道。
“那就多谢两位大人了。”巫羲淡淡开口,掠过两人推开门径直进了院子,“没什么事,两位请先回吧。”
“对了,既然他现在是我的人,我希望别人不要替我管教他。”
这话是在明晃晃地警告他们别动她的人。
金肃宵气得不行,小丫头片子竟然敢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