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暴戾将军错认成恩人后 > 14. 第 14 章
    叶栖竹养了几日,脸上的伤浅,新长出来的疤几乎都要褪掉了,后背却痒得很,抓不着,也不敢抓,每日都有些焦心难受。

    大概是顾衔岳又特意吩咐了,这几日宋鸣不关不给他们分派任务,还总送来不少补药。

    叶栖竹最怕吃苦,心想不过是一些擦伤,擦点药不落疤也就够了,吃这劳什子的苦药干什么。

    没苦硬吃吗?

    因此一见到宋鸣端着药来就苦着脸,后来干脆直接不见。

    然而等下一回,却是陈婆子亲自来送药。

    叶栖竹不好不见。

    原以为又是苦药,结果陈婆子拿出了一罐蜜饯,笑嘻嘻道:“听说丫头受伤了,我特意拿出我家祖传的药方来给你,这可不是药,甜得很呢!吃了以后保管你身强体壮健步如飞!”

    又凑到叶栖竹耳边小声说:“苏医师悄悄问过我好多回了,药方我都没舍得给他。”

    叶栖竹轻笑:“既是婆婆您家传的,自然不能轻易给。”

    “可不是呢!”

    陈婆子陪叶栖竹聊了一会便走了,只是那蜜罐倒是很大方地给她留下了。

    不多时院中突然传来了嘈杂声,叶栖竹同听淮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只见宋鸣又来了。

    手里高捧着一卷文书,朗声道:“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院中顷刻便安静下来。

    “上头新派了两位官差,不日便要到达,押解尔等继续北行,去往平谷的采石场服役,不得有误!”

    宋鸣的眼睛在院中转了一圈,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觉得这些日子将军善待了你们,你们就是无罪之身了,现在你们要去往该去的地方了。

    等宋鸣走后,院子里立刻又喧闹了起来。

    大家几乎都在唉声叹气。

    即便一开始就知道要被流放去北疆,但在镇北军的卫镇待了这么久,他们不免会产生一种期待:这里也是北疆,也许朝廷不愿再费事,就让他们留在这里了呢?这里虽也是披甲苦役,但起码过得有个人样,比流放路上可好得多了。

    他们可不想再过那种淌污水穿烂衣吃不饱还睡不好的日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叶栖竹也是心中一凉。

    北疆的采石矿很远,苦寒无比,且临近瓦剌,常年被他们掠夺不说,这几年其他游牧也会时不时骚扰那边,父母年迈,去了那里既要服苦役,还要防着骚乱。

    这几年瓦剌蠢蠢欲动,若真要打起来,那边的其他游牧少不了浑水摸鱼,到时候朝廷的兵力必然全在对付更为强大的瓦剌,采石场那边……估计无暇顾及,凶多吉少了。

    叶听淮并不知其中深浅,只同大家一样,忧心前路茫茫。

    婵娟却是冷笑一声,颇有些自嘲:“本就是流犯,难道还真想指望过上普通百姓的日子吗?”

    叶栖竹只觉得口干舌燥,耳边又听到父亲在隔壁不断的咳嗽声,这样的身子去服苦役,能有几年好活呢?

    若是在这里,起码顾衔岳能护住他们。

    若是在这里……

    她心中越发焦急慌乱,一时间觉得头晕眼花,勉力扶住身旁桌椅才堪堪站稳,想着为自己倒一杯茶水,然而在碰到茶杯时,手却止不住一抖。

    那茶杯翻到,从中掉出一张纸条来。

    叶栖竹立马警觉起来,看妹妹和婵娟都没有注意到这里,她紧皱着眉头,想不出来是谁趁她不备放进来的。

    这间屋子住着她们三人,今日进进出出了不少人。

    她看到纸条上画着一叶扁舟,这是沈舟庚同她约定过的记号。

    “箬箬,我在你流放路线上布下了耳目,京中若有消息,我会通过暗线递给你,若你看到信上有一叶扁舟,那便知是我了。”

    那船矮矮扁扁,是她玩笑时随手画的,还打趣沈舟庚:“这船同你一样,很是可爱呢!”

    她确信,这是她亲手画过的!

    她的心怦怦直跳,趁人不备将纸条捡起,不管是谁递过来的,起码沈舟庚真的能联系到她了!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叶渡云在狱中畏罪自尽。

    叶渡云是她兄长。

    她只觉得胸中一口气透不上来。

    兄长怎么会畏罪自尽!

    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会容许自己有身后骂名!

    他怎会抛下家人独自离去呢!

    耳边周遭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只剩下那冰冷的文字,重重砸进她心底。

    一下一下,撞得她神魂俱裂。

    她怔怔站在原地,双眸骤然失了所有光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五脏六腑都像被生生撕裂。

    那是从小护她、疼她、为她遮风挡雨的兄长啊。

    千般悲恸、万般恨意都堵在喉间、堵在胸腔里,最终也只能化作沉沉的死寂。

    门口说着话的二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姐姐,怎么了?”

    不能告诉小妹!

    她还小,如何承受得住?

    身形微微一晃,却硬生生站稳了,指尖悄然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叶栖竹垂着眼帘,唇角绷得笔直,神色淡漠如旧,没有转身,用尽量如常的声音说:“无事,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叶听淮还想要说什么,隔壁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咳嗽与打翻茶盏的声音,叶栖竹只觉得这声音像救命稻草。

    “海海,快去看看。”

    “婵娟,麻烦你陪妹妹一起,我稍后便来。”

    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离开,叶栖竹再也站不稳,直直踉跄着跌坐在地,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

    泪水已然决堤,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衣襟。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让父母知道,他们承受不住的!

    然而心中的仇恨却像毒蛇一样漫上心头。

    叶家是被诬陷的!

    兄长也是被人陷害的!

    她要为叶家翻案!为兄长复仇!

    一定要!

    付出性命都可以!

    ————————

    午后,叶栖竹穿戴整齐,找了件略微干净些的衣服换上,将头发整齐梳好,借着院中的水井,她仔细看着水中的人影。

    面容比京中时瘦了许多,但好在这些时日里每日劳作睡眠充足,倒也不显得多憔悴,头发还是乌黑,但少了许多光泽,身上的衣裳也不是绫罗绸缎,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将她衬得光可照人。

    她比从前落魄了许多。

    这样的她,还能让男人为她铤而走险保下全家吗?

    叶栖竹不知道,从前她也是个对自己容貌极度自信之人,可真到了需要出卖色相谋取什么之时,她又对自己的容貌嘀咕起来。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虽无几时好,能解一时忧。

    叶栖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

    她提起一旁的竹篮,竹篮里放着的是她前几日特地做的一只枕头,里面塞满了野菊花,都是她这些时日劳作时在路边采摘回来的。

    摘回来了洗净,晾晒,挑去硬得扎人的叶子,只留下柔软香氛的花草,本来是想做一对,好让父母安眠。

    可如今他们在卫镇留不了多久,枕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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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做好了一只。

    她很快便决定,将这只枕头送给顾衔岳。

    当做感谢他这些时日以来的照顾。

    再趁机提出自己愿意随侍左右,当牛做马,希望手握权势的大将军可以施以援手,转圜一番,将她年迈的父母和幼妹留在此地。

    若是他认为留在卫镇惹人注目,那就想法子让他们隐姓埋名,流犯途中假死脱身,从此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即便自己与他们不再相见也无妨。

    父母年迈,兄长已死,叶家的仇,只需她一个人记着就好。

    若他还是不愿呢?

    界时她就以身相许,以死相逼,总之一定要抓住眼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说什么都要让他相助一把,她实在不愿再看到父母凄苦的模样了。

    若非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又怎么会愿意求助于他呢?

    她当然知道顾衔岳对她的确存了心思,她也乐意利用这样的心思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许男人只是图新鲜,等腻了后自己的下场也许会比流放更惨,可只要还在新鲜期,她就得放手一搏。

    从此之后,她就得收敛起自己从前高高在上的性子,过上仰人鼻息的日子了。

    她想过要利用沈舟庚,相信凭他对她的情意绝不会携手旁观,可当初在京城时她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已经错失了良机,如今远在北疆,如何能回到京城呢?

    至于利用沈舟庚情意这事,多少还得等她度过面前这一关,顺利回到京城再说。

    心里这般胡思乱想间,叶栖竹已经走到了顾衔岳的议事堂外,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

    也许是早就认识她,并未多为难她,只问“何事”?

    叶栖竹抬了抬手里的竹篮,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上头的旨意已经下来,我等不日便要北行,奴……亲手送上谢礼,特意感谢将军这些时日对我们的照顾。”

    “还请小兄弟帮忙传达,不胜感激。”

    说得情真意切,面上又是一派温婉娴静、有求于人、人畜无害的模样,她自己都有被蒙骗到。

    对面的守卫却一点不惊讶,仿佛见惯了这副场面。

    “将军不在,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不在?

    还是不肯见?

    来都来了,她不能这么轻易放弃,也决不能如此轻易的回去!

    叶栖竹咬着下唇,给想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脸上努力扬起笑意:“还请小哥哥通报一声,就说……说……叶家女有事相求……”

    “什么?”

    叶栖竹的声音越来越小,守卫不知是没听清她的话,还是被她叶家女的自称吓到了。

    卫镇有不少姓叶的。

    但被称为叶家女的,大概只有流放来的那一家了。

    守卫也隐约知道他们的将军对叶家长女的态度有些不一般,若是真有急事求见将军,想来将军定然不会怠慢。

    可此时将军真的不在呀!

    且这议事堂向来是卫镇戍所重地,别说她了,就是营中的参将副将们,没有将军的允许也是不能随便来这里的。

    上次有个兄弟在将军议事的时候放了镇里的婆婆进去送茶,后来被军法处置的事情他还记得呢。

    再三思量后,他大声喝道:“说不在就不在,没听清吗!快走开!”

    叶栖竹本就低声下气来求见顾衔岳,可如今被守卫这么一吼,顿时委屈翻上心头,眼眶瞬间便红了。

    她何事做过这样的事情呢?

    却又不想让人瞧见自己的不堪,于是立马转过头就要走,恰在此时,议事堂来传来一道声音。

    “叶姑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