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樱的伯父也是她的养父是个赘婿,所以孙明樱随伯母孙氏的姓氏,她亲生父亲姓赵,所以自小养在亲生父母身边的赵玉蕙就姓赵。

    伯母孙氏多年前流产之后不易有孕,就把孙明樱从山东青州抱来辽东金州抚养至七岁,有了自己亲生孩子后,孙氏就以孙明樱身弱不好在家抚养的名义把孙明樱送去素心庵养着,一养就是十年。

    为堵住其他人的嘴,这十年间,伯母孙氏曾经带着孙明樱离开素心庵在众人面前露过三次面。

    孙明樱是胎穿,小孩身子,但内里是个硕博连读且在医院工作七八年的二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的成人灵魂,再加上她穿来之前看过这本锦鲤小说,所以从来不会对伯母这个恶毒配角抱有任何期待。

    马车进入孙府停下来后,早就等在边门外的宋嬷嬷满脸嫌弃地把车内浑身臭烘烘的孙明樱喊醒。

    孙明樱睁开眼,看见来迎她的人不是佟万箜的丫鬟翠翘,而是一个眼生又眼熟的面狠老嬷嬷,她就知道坏菜了。

    又仔细打量老嬷嬷一眼,孙明樱下车看到四周景物,直接确定了这不是佟府,而是孙府,因为她前世也是这样被从素心庵接来孙府,连接待她的老嬷嬷都是同一个。

    不是。

    按日子,孙明樱的亲生父母是三日后才会来到金州卫城,孙明樱心想自己不是已经提前三天准备跑路了吗?怎么又回到原点了?

    不容孙明樱多想,宋嬷嬷直接让人摁着孙明樱把她带去一处院落,还是和前世一样的流程,孙明樱被要求脱掉衣裳,去浴桶里洗澡,帮她端来干净衣裳的丫鬟看见她浑身伤疤和淤青之后,眼里满是不忍,却始终一言不发,她泡在浴桶里,恶毒下人宋嬷嬷连哄带骗加恐吓,让她不许在赵家夫妇面前说不该说的话。

    孙明樱的亲生父母,那对赵家夫妇在山东青州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赵家老爷任职青州分司运同,属于从四品官员,专管盐政,很是有钱,大儿媳妇娘家爹是青州兵备副使,很是有权,赵家二儿子前几年又中了进士,现如今在翰林院任职,而孙明樱的伯父,虽然是兄长,但在金州也只是个小小的正七品总旗,之前靠着妻子孙氏曾祖父在前朝曾在死后被追赠过光禄寺少卿的名声,尚能撑撑门面,可年岁日久,大房这边到底是处处都比不上二房。

    简言之,现在孙家得罪不起赵家,所以伯母孙氏专门找了个嬷嬷来堵孙明樱的嘴。

    但孙明樱觉得伯母实在是多虑了。

    因为赵家父母对孙明樱并无半分怜惜之意,前世里,甚至是赵家父母逼着孙明樱替赵玉蕙进宫当的宫女。

    当时佟府有意娶孙明樱回去当儿媳妇,伯母家的表妹很是嫉妒,于是在家宴上污蔑孙明樱与家仆有染,孙明樱当时为了不被轻薄甚至跳窗落水,但是那时候赵家父母只给了孙明樱两条路走,一是浸猪笼,一是替赵玉蕙入宫做宫女。

    沐浴完,丫鬟端着几件衣裳等着孙明樱挑选,孙明樱挨个看过,她不喜欢素色衣衫,因为那会很容易让她想起来她穿了很多年的医生白大褂,她也不喜欢颜色鲜亮惹眼的衣裳,前世在宫里做了五年宫女,低调谨慎已经刻进了她骨髓里。

    于是她挑了一件茜红竖领琵琶袖缠枝西番莲纹暗花长衫,外罩玄色鸾鹊比甲,下配湖蓝深色织金妆花双襕马面裙。

    让人给她佩戴的饰品也都是些低调不惹眼但都是用昂贵金子和珠宝打造的样式相对简单的圆顶素粗金簪、葵花纹粗金簪,白玉葫芦耳坠,素面无纹粗金镯之类的东西。

    伺候的丫鬟其实很同情孙明樱,见她选衣裳都不敢选颜色鲜亮的,忍不住开口宽慰她说:“大小姐模样生的好,有这样一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孙明樱表情淡然,只是让丫鬟去给她倒杯热茶过来。

    丫鬟刚绕过百鸟朝凤黑漆描金围屏,紧接着就听到瓷瓶摔碎的声音,等她着急忙慌跑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孙明樱那张骨相极好的美人脸已经变得嘴歪眼斜,龇牙咧嘴。

    现实世界的孙明樱出身中医世家,爸妈在外打工,把她扔给爷爷奶奶,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专门教她学医,让她无偿在中医馆打工,读大学之前,她每一个暑假和寒假,都是在医馆打工,不能去补习班,不能出去玩,每天都在忙,忙的晚上倒头就睡。

    手边没有不锈钢毫针,但碎瓷片也勉强能用,为了不替赵玉蕙入宫当宫女,孙明樱把自己扎成了面瘫,她抬手捂住忍不住流口水的嘴角,冷冷看了一眼丫鬟惊愕的表情,由着丫鬟去外面喊人了。

    宋嬷嬷看见孙明樱嘴歪眼斜的模样,气的拧住丫鬟的耳朵质问:“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丫鬟当然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地哭。

    夫人那边又来催,宋嬷嬷无法,只能带着面瘫的孙明樱去见客。

    和前世一样,赵家父母对孙明樱态度淡淡的,端坐在铁力木透雕麒麟纹圈椅上,连起身都懒得起,瞧见孙明樱跪拜之后抬起的脸,他们眼中更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伯母孙氏怕兄弟弟妹怪罪,忙把孙明樱搀起来说什么孙明樱平日里就任性,肆意妄为惯了的,这次是洗完澡吹冷风面瘫,这就要喊大夫来给孙明樱治病。

    赵家父母对此没什么反应。

    不是在他们身边养大的孩子,他们对孙明樱基本没有什么感情,本来母亲王氏还觉得孙明樱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对她有着两分怜惜之意,但听到孙氏论说孙明樱这些年的荒唐事,孙明樱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看起来木讷倔强的很,比起她的钰儿,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王氏心道嫂嫂孙氏也就能养出来这般资质的孩子了,由是心中对孙明樱那两分怜惜也随之烟消云散。

    孙明樱站在孙氏旁边,听他们闲聊说起赵玉蕙要入宫做宫女的事。

    王氏攥着金绣云凤纹妆花帕,眉头紧皱着,忍不住直呼冤孽,“也不知怎么了,钰儿她打定了主意非要入宫做那该死的宫女,我们怎么劝她都不肯听,这些天我那心里也是油煎似的……”

    孙明樱没心思听孙氏那些虚伪的安慰王氏的话,她是知道赵玉蕙的小名叫钰儿的,钰,珍宝之意,是赵家父母亲自给取的,这样的珍宝非要入宫当受人差使磋磨的宫女,当爹妈的自然会心疼。

    孙明樱此时有点懊悔。

    早知道赵玉蕙要入宫,她就不把自己扎成面瘫了,怪受罪的。

    孙氏找的大夫迟迟不来,孙明樱只能忍着困劲站在旁边陪侍,怕口水落下来,她只能微微斜仰着头,姿态滑稽的很,孙明樱注意到屋内很多丫鬟瞧见她模样后都忍不住憋笑。

    但孙明樱并不在意。

    因为她经历过太多比这更加屈辱的事,相比起来,孙明樱根本不会把现在这种情况放在心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氏又把话题扯到了孙明樱身上,“明樱现如今年岁也大了,我已经为她寻了一桩好婚事,对方是咱们金州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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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抚,从五品的官,生的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只是是个鳏夫,年纪上比明樱大了几岁,不知道,弟弟弟妹,意下如何?”

    金州卫一共有两个卫镇抚,一个岁数大的,一个岁数小的,那个岁数小的三个月前还带着新婚妻子去素心庵上香来着,那孙氏要给孙明樱说的亲事就是那个年长些的。

    孙氏其实也没说谎,那个年长些的卫镇抚模样的确不错,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但他的原配妻子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整个金州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此人于房事上还有些另类癖好,这些年祸害打死的丫鬟罪奴无数,已经是金州当地人人避而远之的烂丘八。

    孙明樱心想,前世是污蔑她和家仆私通,这一世又要把她嫁给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她这位伯母当真是心疼她心疼地很。

    但赵家父母也如孙明樱预料之中,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对孙氏说:“明樱是你的孩儿,万事由你做主,想来你也不会亏待她。”

    孙氏以为孙明樱不知道佟府打听她婚事的事,也以为孙明樱不知道那位杀人犯卫镇抚的为人,她只想着尽快把这事定下,总之是不能让孙明樱嫁入侯府,于是又当着赵家父母的面,询问面瘫的孙明樱,“明樱,这桩婚事你可愿意?”

    我愿意尼玛。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孙明樱只能点了点头。

    以为还要多费口舌再劝一劝,没想到孙明樱如此好哄骗,孙氏和女儿得意地交换了个眼神,就此拍板道:“那这事就这样定下了。”

    大夫终于来了,孙明樱被带下去治疗。

    大夫给孙明樱针灸的时候,赵玉蕙突然过来了,她本来不打算和孙明樱这种粗鄙之人碰面的,但她刚刚听说孙明樱面瘫了,在这个关口上,赵玉蕙不免生了疑心。

    她要过来试探一下孙明樱是不是也是重生之人。

    但她没想到现在孙明樱根本没法说话,没办法,她就只能询问孙明樱房中的丫鬟婆子,丫鬟婆子知道赵玉蕙身份尊贵,怕赵玉蕙责罚她们,她们就编瞎话说孙明樱常常面瘫,她们的那些话逐渐打消了赵玉蕙些许疑虑。

    但赵玉蕙还是不放心,于是她走到满脸扎着银针的孙明樱身侧,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表姐,你可认得我吗?”

    在得知这一世赵玉蕙执意要入宫的消息后,孙明樱就猜出来赵玉蕙大概也重生了,前世她当上太子妃后,也有人告诉过她赵玉蕙在佟府的日子不太好过。

    但如果不是赵玉蕙抢了她的婚事,她怎么可能需要在宫里吃那么多苦,甚至或许佟万箜最后也不用死的那般悲惨。

    孙明樱对这个所谓的孪生妹妹实在可怜不起来,不过既然自己已经重生并且打定主意不再掺和宫里那些烂事,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和赵玉蕙有什么交集。

    而且,孙明樱直觉被赵玉蕙知道自己也是重生之人并不是件好事,于是她看了赵玉蕙一眼后,装傻地摇了摇头。

    赵玉蕙悄悄观察着孙明樱的神情,因为孙明樱这会儿嘴歪眼斜,所以她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赵玉蕙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份,还是继续试探问:“表姐知道我要进宫的事了吗?”

    孙明樱点点头。

    赵玉蕙眼眸中泛着阴冷光亮,假意道:“说实话,我还没想好是否要进宫去,从小大家都说表姐和我模样长得像,就算是表姐替我入宫也不会有人发现,如果我不想进宫的话,表姐,你愿意替我进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