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诸辞秋离开后,孙明樱撑着坐起身,想要逃跑,但是脑袋发晕,站起来后根本站不稳。

    但幸好,没过一会儿,宁叙突然寻来了。

    孙明樱在太原城的时候,宁叙就已经提前给她安排好了一个假身份,太医院院判钱明一直养在辽东老家的三女儿钱简。

    本来,按照计划,昨天晚上常韫就会让钱家人把孙明樱接走,但是,那时候孙明樱出去了大兴皇家猎苑,常韫的丫鬟把赵玉蕙错认成孙明樱,让钱家人把赵玉蕙领走了。

    宁叙昨晚后半夜到北京后,立刻去了钱家见孙明樱,但他刚迈进门,隔着红木黑漆透雕梅兰图屏风,听见赵玉蕙和丫鬟吵闹的声音,宁叙立刻就意识到钱家这人不是孙明樱。

    他之前让人给钱家人送了孙明樱的画像的。

    如果人脸没认错的话,那钱家人领来的人大概是赵玉蕙。

    宁叙不动声色地抬脚退了出去,让人通知常韫搜查大兴南海子皇家猎苑,寻找孙明樱的下落,同时,让人盯着诸家和赵玉蕙家。

    他的人赶到赵家附近的时候,正好瞧见诸辞秋从赵家离开。

    宁叙收到消息,猜测孙明樱很有可能就在赵家,于是立刻快马赶去赵家,但碍于孙明樱的身份,宁叙没敢光明正大闯进赵家,他是翻墙进去的。

    在赵家找了一圈,他终于找到了孙明樱。

    幸好孙明樱这会儿没事,不然,宁叙当真是要懊悔终生了,他有些庆幸地看着孙明樱,没多问,抱起孙明樱,很快翻墙离开了赵家。

    宁叙是骑马来的,短时间内只能带孙明樱骑马离开。

    但孙明樱刚刚被摔得脑袋犯晕,她抓着宁叙的胳膊,哑声跟宁叙说:“我这会儿骑不了马,你先找个地方让我坐下歇一歇。”

    宁叙闻言抱着孙明樱去了离赵家三条街外的一个茶水摊,放下孙明樱,让她坐在茶水摊的长凳上,他蹲在孙明樱身前,满眼担忧地跟她说:“我已经让人去喊大夫过来了,你别怕,大夫很快就会过来了。”

    孙明樱自己就是学医的,不用大夫过来,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没有特别严重,但她这会儿必须得休息一下,她缓缓抬眼看向宁叙,鬓发发丝杂乱,精神不济地哑声道:“你扶着我点,我坐不稳。”

    宁叙立刻站起身,手扶着孙明樱的肩膀,让孙明樱的脑袋靠着他的腰休息。

    没一会儿,就有人赶来了茶水摊附近,但先赶过来茶水摊旁边的不是宁叙的手下和大夫、也不是发现孙明樱失踪的赵家人,而是五城兵马指挥司的人,他们拔刀围住了宁叙和孙明樱他们。

    孙明樱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宁叙扶着孙明樱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她别怕。

    宁叙来冷眼看向那带队的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站在一旁的吴晚拿出睿王府令牌,肃声问那些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之前没见过宁叙,但他瞧着吴晚身后的男人模样硬冷,衣着华贵,姿态雍容,已经大概猜出了宁叙的身份,忙下令让手下人收刀,随后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跟吴晚禀报说:“大人,我们来此是为了缉捕犯人归案的。”

    吴晚收回令牌,问他,“什么犯人?”

    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让人拿过来孙明樱的画像,跟吴晚说工部侍郎诸大人的儿子诸辞秋身涉一桩杀人案,此画像上的女子就是他的同谋,他们是奉刑部尚书的命令过来拿人的。

    说着,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又让人拿过来刑部下发的文书,捧给吴晚看。

    孙明樱脸色苍白地坐在茶水摊的长凳上,听到那位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说的话后,她这会儿已经大概猜到那桩命案就是诸辞秋杀害温易珍一事。

    虽然来人有刑部的文书,但宁叙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把孙明樱带走的,他扶着孙明樱的后肩,沉声对那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说:“你们离开吧,刑部要是要人,让他们去十王府找我。”

    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宁叙这样实在是让他很为难。

    离开吧,他跟刑部交不了差,不走吧,他又得罪不起睿王。

    孙明樱缓缓抬起眼睫,看了宁叙一眼,心道现在宁叙还没有杀了陆省章,万一此事闹去了刑部,被陆露知道宁叙为了一个女人和刑部闹了起来,陆省章一定会怀疑宁叙的。

    既然她已经打算选宁叙,自然不肯让宁叙的谋算功亏一篑。

    她低声跟宁叙说,“我跟他们走。”

    宁叙不愿意,坚定地摇了摇头,孙明樱刚刚都站不起来了,他不可能放心让孙明樱跟五城兵马指挥司的人离开。

    孙明樱让宁叙扶着她站起身,附在宁叙耳边,低声跟宁叙说:“这事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我跟着他们走,自然是有办法脱身的。”

    宁叙看向孙明樱黑漆漆的眼瞳,依旧拒绝,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这事闹大也没事,我现在可以护得住你。”

    孙明樱声线冷下来,手指捏了捏宁叙手心,“可我不愿意自找麻烦,能简单处理的事为什么要绕圈子。”

    宁叙还是不愿意,他故意吓唬孙明樱道:“你跟着他们走,他们会对你用刑的。”

    孙明樱冲他淡淡地扯唇笑了笑,一副了然模样,“我不信,你不会让他们对我动手的。”

    她又靠近了一些,说话声音清清冷冷地在宁叙耳边响起,“宁叙,在你没坐上那个位子之前,我们必须要忍,我们所有人,都必须这么做。”

    说罢,孙明樱松开了宁叙的手。

    她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宁叙一眼,随即就准备和那个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离开了。

    一味伤感没有任何用处,宁叙定了定心,让那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帮孙明樱准备一辆马车,又让另一个手下找大夫提前去官衙等着,最后让吴晚陪孙明樱一起坐车去官衙,他则翻身上马,去刑部查探此事。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听说睿王来了,忙让人倒茶准备点心,恭恭敬敬地把睿王请进了官衙里。

    落座之后,宁叙也不废话,直接问:“诸家儿子杀人案,是大人在负责?”

    刑部尚书陪笑说:“今天上午之前是这样的,但中午突然来了一道旨意,此事陛下已经交由太子殿下查办了,刑部只是协助审理。”

    齐王宁瑀现在风评不好,睿王宁叙风头正盛,皇帝不好大张旗鼓地扶持齐王宁瑀,但他也不能坐视睿王宁叙坐大,于是开始有意提携太子宁韦,把诸家这桩案子交给太子宁韦查办,也是希望太子宁韦可以借此打压一下宁叙的嚣张气焰。

    宁叙不觉得孙明樱会因为此事的牵扯喜欢上太子宁韦。

    因为太子宁韦没他长得好,孙明樱的眼光不会那么差,还有就是,孙明樱已经亲了他,也答应他不会喜欢旁人。

    但是,宁叙还是有些不安。

    他决定先进宫一趟,拜见皇帝,随后再仔细打探一下此事原委,必要时候,他觉得自己或许还要去见一见他那位太子哥哥。

    临走之时,宁叙皮笑肉不笑地警告这位刑部尚书,“大人新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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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个女犯人是我的人,我不管是你手下的人,还是太子手下的人,但凡有人敢对她动刑,谁动手我就杀谁,所以,要劳烦尚书大人让手下人盯紧些,别让我的人受了伤。”

    这位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早就已经看清了现在的朝中局势,最近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一旦皇帝薨逝,那下一任新皇,就是在宁瑀和宁叙两个人之间了,他这会儿虽然不会明确站队某一方,但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明目张胆地触睿王的霉头。

    要知道,前任刑部尚书就是因为站队齐王宁瑀才被皇帝找借口撤了职。

    于是,这位刑部尚书立刻信誓旦旦地跟宁叙保证道:“王爷放心,下官明白,女犯人身子弱,不宜动刑,就算太子那边要动手,下官也会帮忙拦住的。”

    钱家得知找错人后,又默不作声地把赵玉蕙送回了大兴南海子皇家猎苑,跟赵玉蕙的说法是,他们下人认错人了,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赵玉蕙草草打发了。

    赵玉蕙觉得他们属实莫名其妙。

    但现在又没有人肯给她做主,无奈之下,赵玉蕙只能咽下这口气。

    赵玉蕙想着,等自己日后做了太子妃,一定要把所有欺负过她的,得罪过她的人全部抓起来,都关进大牢里,重刑伺候。

    她现在且忍辱负重,只待找机会再接近太子宁韦,求太子宁韦恢复她东宫管事宫女的职位。

    皇帝把诸家的案子交给太子宁韦的时候,太子宁韦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毕竟,他之前因为在皇帝面前为御前近侍刘愿求情,触怒了皇帝,已经很久没有面圣过了。

    皇帝这次一反常态,跟太子宁韦说了很多宁韦小时候的事,皇帝的模样像极了一位疼爱儿子的父亲,但宁韦心里很清楚,皇帝并没有把他当儿子,皇帝现在只是把他当成是一个用来压制宁叙的棋子。

    小时候,秦贵妃为了争宠,故意让人给宁韦下毒,导致宁韦自幼身子孱弱,长大了,皇帝又为了给宁瑀铺路,对宁韦百般利用。

    太子宁韦很早很早之前就不想活了。

    但是,他在东宫闭门思过的那些日子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平,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明明自己比齐王宁瑀更善良,可为什么,受罪的是他,被斥责的是他,即将要被逼死的也是他?

    这不对劲啊。

    宁韦觉得这事有点问题,于是他整宿整宿地不睡觉,研究这事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他在东宫闭门思过的第六天,终于想出了答案。

    问题出在皇帝和秦贵妃身上。

    如果皇帝和秦贵妃死了,那就没有人再责备他,也不会再有人为了宁瑀百般利用他。

    想通之后,宁韦就不想死了。

    他不仅不想死,他还想快一些当皇帝,当上皇帝,就不会再有人敢对他不好,当上皇帝,他还能娶孙明樱做皇后。

    为了尽早实现当皇帝的目标,宁韦让人调配了一些类似香料的毒药,每次去宫里见皇帝或是秦贵妃,他就让人拿那些毒药熏衣服,他提前吃好解药,再穿上那些有毒的衣服,每次皇帝拿那些虚伪的假话哄骗他的时候,他就站的离皇帝近一些。

    但宁韦去其他的地方,是不会穿那些毒衣服的,比如,他去刑部南监提审犯人的时候,只是穿的平日里的常服。

    宁韦之前参与过很多次审案,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旁听,很少做主审官。

    这一次,皇帝要他做主审官。

    宁韦去刑部南监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是,在瞧见女犯人那张脸后,宁韦惊觉,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