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百载岁月悄然流逝。
混沌修罗界内,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万丈的广袤疆域不再是光秃秃的暗黄色泥土。
大地辽阔无垠,连绵起伏的山脉犹如一条条巨龙蛰伏在地表。
山林间长满了参天古木,粗壮的藤蔓缠绕在巨大的岩石上,翠绿的植被如同地毯般覆盖了原本荒芜的九天息壤。
天空不再是灰暗压抑的虚空裂缝。
建木之种高耸入云,它那庞大无比的树冠将倾泻而下的混沌之气尽数吞噬,随后转化为温和、精纯的天地元气反哺这方天地。
这些灵气在半空中凝结,化作大片大片洁白的云朵,将整个天幕笼罩。
天地元气充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山谷的低洼处,甚至能看到元气浓郁得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白雾,在草叶与花瓣间缓慢流淌。
“叽叽喳喳。”
几只羽毛绚丽的鸟雀在枝头欢快地跳跃,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树林深处,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低沉的兽吼,那是纯粹由天地灵气孕育而出的瑞兽在奔跑。
这里已经彻底褪去了修罗坟场般的死寂,变成了一个拥有完整法则闭环、生生不息的真实世界。
林七安盘腿坐在一处清澈的水潭旁边。
这水潭是由黄泉大河的支流汇聚而成。
原本粘稠如汞浆、封印着无数厉鬼的黑水,在造化生机法则的洗礼下,已经变得清冽见底。
水潭底部,几条透明的游鱼正在欢快地穿梭,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水泡。
林七安双目微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一呼一吸之间。
周围的空气流动、水潭表面的涟漪、甚至远处树叶摇晃的频率,全都与他的呼吸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他整个人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方天地,安和着这片世界的运转韵律。
微风拂过,吹动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林七安缓缓睁开双眼。
经历了整整六百年的漫长闭关岁月,寻常武者哪怕是定力再强,眼中也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岁月的沧桑与枯寂。
但林七安的眼中并未有任何沧桑之色。
他的双眸明亮透彻,犹如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儿一般,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这是死极生生、造化圆满后带来的心境蜕变,也是真正触碰到“天人合一”的标志。
林七安微微转过头,视线穿透了小世界的空间壁垒,扫了一眼外界的情况。
他看到了趴在天然洞窟外面空地上的铁柱。
看着这只赤金色的小兽,林七安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在开始蜕变生机的那三百年前。
也就是这后三百载岁月刚刚起步,混沌修罗界开始疯狂演化山川河流、孕育花草树木的时候。
林七安直接拎着铁柱的后脖颈,把它给扔出自己的世界了。
原因很简单。
混沌修罗界融入九天息壤后,疆域暴涨到了数万丈。
时光溯源沙漏虽然是无上神物,但想要把百倍时间加速的法则完全笼罩这数万丈的真实世界,需要消耗极为恐怖的能量。
整个小世界都在超负荷运转,建木之种转化的天地元气几乎被榨干。
而铁柱这小东西,体内流淌着真龙、朱厌和麒麟的变异血脉,每次呼吸都在大口吞吐海量的元气。
把它留在里面,它不仅会抢夺新生世界孕育生命所需的珍贵灵气,甚至可能因为它那狂暴的雷火属性,干扰到法则的闭环演化。
毕竟要全部笼罩在时间沙漏的范围内快速蜕变。
林七安当时没空搭理它,为了大局着想,只能一脚把它踹回了中州山脉的那个天然洞窟里。
林七安收回视线,重新打量着自己这方天地。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我这本源世界,似乎有点离谱了。”林七安轻声嘀咕了一句。
何止是有点离谱。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老牌的三品天人境强者看到,估计得当场嫉妒得吐血三升。
林七安拥有前世的记忆,也仔细研究过这个世界的情报。
正常武者突破三品天人境,凝聚出的本源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大乾王朝或者大胤皇朝的那些老祖,撑死了也就是弄出一片方圆千丈的荒芜空间。
里面充斥着武者主修的单一法则,比如一片火海,或者一片冰原。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飞禽走兽,甚至连一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那充其量只是一种高级的战斗领域。一旦遇到属性克制的对手,本源世界甚至会遭到剧烈的动荡。
再看看林七安现在拥有的东西。
数万丈的广袤疆域。
连二品归真境大能都无法击碎的九天息壤作为地基。
能够强行撕裂天幕、吞噬混沌之气反哺天地的建木之种。
再加上黄泉与造化完美交融的生死轮回法则。
各种法则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短板。
这哪里是刚刚蜕变的本源世界?
这根本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大世界雏形!
单凭这种打破了武道常理的恐怖底蕴,林七安就算现在对上那些老牌的三品天人境强者,也能光靠世界之力的碾压,把对方活活砸死。
林七安从水潭边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
悬浮在半空中的时光溯源沙漏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沙漏上下两端的银色金属符文彻底熄灭,内部那幽蓝色的流沙也不再违背重力向上漂浮,而是恢复了正常的下落状态。
沙漏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
六年的全力催动,这件无上神物内部的时间法则几乎被抽干,需要自行汲取天地游离的法则充能三年。
林七安将沙漏收回储物空间。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小世界内过去了整整六百年。
但在百倍时间加速的换算下,外界其实才过去六年而已。
六年。
对于寿命长达五千载的四品大宗师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林七安而言,这六年却让他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终极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