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客座上的东方福。
东方福手里端着青花瓷茶盏,大拇指上的翠绿玉扳指轻轻摩擦着杯壁。
他上下打量着萧逸,视线在萧逸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东方福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逸少爷,大半年不见,您这气色看着倒是不错。”
东方福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只是这修为,似乎还是老样子。”
站在东方福身后的络腮胡护卫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
“管家,您这话说的。“
”咱们天武城谁不知道,逸少爷如今可是个连真元都聚不起来的普通人。“
”这大冷天的,穿这么单薄,别再染了风寒。”
络腮胡护卫仗着东方家这棵大树。
再加上东方明月如今如日中天的地位,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失去修为的萧家少爷放在眼里。
萧天雄坐在主位上,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五品宗师的威压。
“放肆!我萧家的大堂,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在这里狺狺狂吠!”
络腮胡护卫被这股威压逼得倒退半步,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
东方福慢悠悠地站起身,挡在络腮胡护卫身前,伸手掸了掸暗红色锦缎长袍上的灰尘。
“萧家主息怒,下人粗鄙,不懂规矩,回去老朽自然会责罚。”
东方福皮笑肉不笑。
“不过,这粗人说的话虽然难听,理却是这个理。”
东方福转过身,指着地上那六个贴着红双喜封条的大红箱子。
“老朽今日带着这六箱厚礼过来,一是探望,二来,也是想把事情说开。”
东方福目光直逼萧天雄。
“明月小姐如今已是五品宗师中期,距离大宗师之境也指日可待。她要走的是无上武道之路。”
东方福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
“东方家与萧家世代交好,但这联姻之事,讲究个门当户对。“
”逸少爷如今这般光景,若是强行绑在一起。“
”不仅毁了明月小姐的前程,传出去,对萧家的名声也不好听。”
二长老萧云鹤坐在一旁,端起茶盏又放下,连连摇头,觉得萧家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大长老萧镇海手里的铁核桃转得飞快,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迎客堂内的萧家执事和侍女们都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
东方福看着沉默的萧家众人,嘴角勾起弧度。
“所以,老朽今日斗胆,代表东方家主和明月小姐……”
东方福的话还没说完。
萧逸迈开步子,直接走到那六个大红箱子前方,挡住了东方福的视线。
萧逸脊背挺得笔直,直面东方福。
“东方管家。”萧逸声音清朗,在大厅内回荡。
东方福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坚毅的少年。
萧逸直视东方福的眼睛,字字铿锵。
“东方家的事情,我也知晓。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们提解除婚约一事。”
这话一出,迎客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东方福瞪大眼睛,玉扳指从手指上滑落半寸都没发觉。
络腮胡护卫错愕地看着萧逸,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二长老萧云鹤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萧逸大声呵斥。
“萧逸!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紧退下!”
萧逸没有回头,依旧盯着东方福。
“二长老,这是我的婚事,我自然有资格说话。”
萧逸往前逼近一步,直视东方福身后的四名六品护卫。
“婚书是我爷爷和东方老太爷亲手定下的。“
”东方明月若想退婚,让她自己来找我。”
萧逸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派个管家,抬几口箱子,就想把我萧逸打发了?“
”我萧逸虽然修为倒退,但也轮不到一个下人来决定我的终身大事!”
全场死寂。
大长老萧镇海手里的铁核桃停了下来。
萧天雄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孙子。
那单薄的背影里,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
萧天雄眼眶微热,拳头慢慢握紧。
东方福脸色铁青,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东方福在天武城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一个小辈当面骂作下人。
“好!好一个不卑不亢的逸少爷!”东方福怒极反笑,伸出手指点着萧逸的鼻子。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天武城第一天才?“
”你现在连我身后的护卫都接不住一招!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络腮胡护卫手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上,向前踏出一步,六品通玄境的真气在体表涌动。
“逸少爷,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东方家不讲情面!”
萧逸面对六品武者的威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又如何?“
”婚书在手,只要我不点头,她东方明月就还是我萧逸未过门的妻子。“
”你们若敢动手,大可试试。”
东方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逸半天说不出话。
天武城外。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高耸的青色金刚岩城墙犹如一头远古巨兽,盘踞在广阔的平原上。
城门高达十丈,两旁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守城士兵。
官道上,顾家商队缓缓驶来。
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百川骑着独角鳞马走在最前方。
刘百川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振奋。
李午和王大山跟在辎重车旁边,两人手里拿着制式长刀,昂首挺胸。
路过的散修和其他商队看到顾家商队这副惨状,纷纷驻足观看,交头接耳。
“顾家商队这是在荒野上遇到大股劫匪了吧?看这车厢破损的程度,估计伤亡不小。”
“连刘统领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活着走到天武城就算是命大了。”
李午听到这些议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这帮土包子懂个屁。“
”咱们可是有大能罩着的商队。“
”别说劫匪,就算是薛家精锐,还不是被前辈像碾死蚂蚁一样全给灭了。”
王大山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午,压低声音。
“闭上你的鸟嘴。“
”大小姐吩咐过,前辈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你想掉脑袋吗?”
李午赶紧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商队中央。
紫雷木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极北冰原雪狐皮毛。
林七安盘腿坐在中央的软垫上。黑袍上绣着的暗金色古老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
铁柱趴在林七安的腿边,打了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带着血腥气的热浪,继续呼呼大睡。
林七安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马车距离天武城城门只剩下不到半里的距离。
林七安为了摸清城内的情况,决定先探查一番。
林七安眉心处,那道极淡的月牙状浅白色印记微微闪烁。
一道无形的神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从林七安的眉心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