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在外面活着,玉牌就会完好无损,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一旦主人在外面身死道消,神魂溃散,对应的玉牌就会随之碎裂。
薛平川盘腿坐在供桌侧下方的一个蒲团上。
蒲团是用静心草编织的,能够帮助武者平心静气。
薛平川是薛家的一名旁系子弟,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
薛平的修为停滞在五品初期宗师已经十几年,突破无望。
家族看他做事稳重,便安排他来命魂阁担任命魂阁阁老。
这是一份极为清闲的差事。
薛家在天武城扎根数百年,老祖更是四品大宗师后期的顶尖强者。
在这方圆万里之地,谁敢动薛家的人?
薛平川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脑子里盘算着薛贵山这次的行动。
“大少爷这次带了薛猛和八个六品精锐出门,想必现在已经把顾长宁那丫头拿下了。”
薛平川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薛平川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就在这时。
安静的阁楼里传出一声异响。
“咔嚓。”
声音极小。
薛平川睁开眼睛,顺着声音看过去。
紫檀木供桌分为五层。
最下层摆放着普通护卫的白色玉牌。
第二层是六品精锐护卫。
薛平川看到第二层边缘,一块玉牌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薛平川皱起眉头。
“对付一个顾家商队,竟然还能折损一个人手?这帮精锐平时真是疏于操练了。”
薛平川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准备走过去把那块碎裂的玉牌清理掉。
薛平川刚迈出一步。
异变突生。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七声沉闷的爆响在命魂阁内炸开。
第二层摆放着的另外七块玉牌,连同刚才那块出现裂纹的玉牌,在同一时间全部炸碎。
这八块玉牌没有变成碎块。
而是直接化作了一滩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散落在紫檀木桌面上。
薛平川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平川脸色变得惨白。
“八个六品通玄境……全死了?连神魂都被直接抹除了?”
薛平川声音发抖。
紧接着。
第三层边缘,代表薛猛的玉牌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整个玉牌从中间裂开,然后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压。
一寸一寸化为齑粉。
薛平川双腿开始打摆子,嘴唇直哆嗦。
薛猛可是五品宗师初期,战力极强,手里那把宣花板斧不知道劈死过多少同阶武者。
“不好!大少爷有危险!”
薛平川视线死死盯住第三层正中央。
那里摆放着薛家嫡长子薛贵山的本命玉牌。
就在薛平川目光落下的瞬间。
那块晶莹剔透、刻着薛贵山三个字的玉牌。
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直接“砰”的一声。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紫檀木桌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吹得漫天飞舞。
长明火的蓝色光芒在粉末中折射出诡异的色彩。
薛平川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蒲团旁边,膝盖磕在阴沉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薛平川张大嘴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棉絮,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薛平川终于睁开眼,脸色难看至极。
紫檀木供桌上,原本摆放薛贵山命牌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摊随风飘散的白色粉末。
薛贵山可是薛家的嫡长子,是家主最疼爱的孙辈,更是薛家未来百年的希望。
现在,薛贵山的命破碎。
薛平川双手死死撑着大腿,强迫自己站起身来。
薛平川毕竟是活了八十岁的五品宗师,早年间也曾跟着老祖在十万大山里厮杀过,见惯了生死搏杀。
虽然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超出预计,但薛平川行事依然十分稳重,他很清楚,薛家嫡子的死亡绝对不是小事。
薛平川转过身,走向命魂阁的深处。
命魂阁的最深处,悬挂着一口高达两丈的青铜古钟。
这口古钟名为惊蛰钟,钟身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雷纹和异兽图案,散发着古老厚重的气息。
惊蛰钟是薛家老祖当年亲自用天外陨铁打造,专门用来传递家族遭遇灭顶之灾或者核心成员陨落的最高级别警报。
薛平川走到惊蛰钟前,伸出右手,五品宗师初期的土黄色真元在掌心汇聚。
薛平川没有使用旁边的撞木,而是直接挥动右掌,重重地拍击在惊蛰钟的钟壁上。
“当——”
第一声钟响在命魂阁内炸开。
沉闷的钟声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周围长明火的蓝色火苗剧烈摇晃。
“当——”
薛平川反手又是一掌。
第二声钟响传出命魂阁,穿透了阴沉木的墙壁,向着薛家府邸的外院扩散。
“当——”
第三声钟响冲天而起。
音波在天武城上空回荡,惊飞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飞鸟。
薛平川动作不停,体内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涌入掌心。
“当——”
第四声钟响。
“当——”
第五声钟响。
“当——”
第六声钟响落下。
薛平川收回手掌,胸口微微起伏。
手动敲响惊蛰钟六下,这是薛家立族数百年来的最高规矩。
只有家主或者嫡系血脉的继承人横死在外,惊蛰钟才会连响六下。
沉闷的钟声化作实质的音波,穿透了薛家府邸的高墙,向着整个天武城扩散。
第一声钟响传出时,天武城东街的商贩们只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第二声钟响回荡在半空,街边茶馆里的武者们放下了茶盏。
当连续六声钟响彻底落下,整个天武城东城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手一哆嗦,扛在肩膀上的草把子掉在地上,红彤彤的糖葫芦滚落一地。
茶馆靠窗的位置,两名背着大刀的散修面面相觑。
“张哥,你听清了吗?这是薛家方向传来的钟声。”
年轻一些的武者压低嗓门,手掌按在刀柄上。
被称作张哥的汉子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听清了,整整六响。薛家的惊蛰钟,平时就算是有长老坐化,最多也就敲三下。“
”六响……这是薛家嫡系出事了!”
“什么?薛家嫡系?难道是薛家那位大少爷出事了?”
“嘘!小声点!薛家老祖可是四品大宗师,你不要命了?咱们赶紧走,这天武城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