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
陈铄跪在地上,听见林七安说要让他“看看货色”,老者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铄扭过头,顺着林七安的视线看向包厢门口的方向。
门关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走廊上隐隐传来几声低语。
“听说了吗,血莲圣教的人在城外三十里处的风波亭设了埋伏。”
“那帮疯子,连燕州卫家的人都敢截杀?”
“嘘,小声点,小心惹祸上身。”
路人甲和路人乙的交谈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显得有些沉闷。
陈铄收回目光,双手依旧撑着雪狐皮地毯。
就在这时。
包厢里的龙涎香青烟突然停止了飘散。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在了半空中。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整个包厢内的空气流动被一种极其恐怖、却又极其温和的力量完全接管了。
陈铄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老者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林七安右侧的那个空位。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多了一个人。
陈铄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
这个人就像是一直站在这里,只是刚才所有人都瞎了,没有看见一样。
这是一种超越了陈铄武道认知极限的隐匿手段。
来人收起手中那把画着泼墨兰花的油纸伞,将伞尖轻轻点在极北雪狐皮上。
油纸伞上还带着几滴水珠,水珠顺着紫竹伞骨滑落,滴在地毯上。
陈铄的视线顺着那把油纸伞往上移。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中年儒士。
儒士穿着一袭青衫。
这青衫看似普通布料,但在包厢暖黄的灯火映照下,衣衫表面隐隐有阵阵柔光流转。
这柔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子正大光明、浩然不可侵犯的气韵。
儒士面容温和俊朗,五官轮廓分明,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从容。
眉宇间藏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与通透。
那双眼睛极其澄澈,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干净,但若仔细看去,里面却饱含着洞察世事的深邃。
双鬓处染着几缕霜白,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脚上那双被雨水浸透的靴子,与这身纤尘不染的青衫显得有些不搭。
但儒士站在那里,整个包厢里便凭空多出了一股凛然正气。
这股正气极其纯粹,将包厢里原本因为陆知游的酒气、苏清离的杀气以及林七安深沉气场混合而成的压抑感,冲散得干干净净。
“顾北,见过林兄。”
中年儒士双手交叠,微微欠身,朝着林七安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顾北的声音温润如玉,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玉磬上,清脆悦耳。
林七安靠在紫檀木大椅上,看着眼前这具由自己操控的分身。
神魂之种与黄巾力士傀儡融合得极其完美。
这具分身不仅继承了林七安所有的武道感悟,更因为《修罗万象造化经》功法的模拟,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生命波动。
现在的顾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修炼浩然正气的儒道大宗师。
“顾兄客气了。”林七安抬了抬手。
陈铄跪在地上,张着嘴,老者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班滑动了一下。
陈铄盯着顾北。
从顾北的身上,陈铄感受不到任何强烈的真元波动。
没有属于五品宗师的气血如龙,也没有属于四品大宗师的法则威压。
顾北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教书先生。
但陈铄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能在自己这个五品圆满宗师面前无声无息地出现,还能将气息收敛到连一丝一毫都不外泄的程度。
这种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四品初期的范畴。
陈铄想起了自家宗主。
玄音宗宗主也是四品初期,但宗主在全力收敛气息时,陈铄依旧能隐隐感觉到那种属于高位者的压迫感。
而在顾北面前,陈铄只感觉到浩瀚。
就像是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星空,面对着深不见底的汪洋。
你无法衡量它的深浅,因为你根本看不到底。
“林前辈……”陈铄的声音开始发颤。
老者的双手死死扣住地毯。
陈铄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位顾北先生,实力极其恐怖,绝不是普通的四品大宗师。
林七安能让这样一位绝世强者去玄音宗镇守百年,这背后的代价,绝对不是一本《天音镇魂曲》和一块祖木就能衡量得清的。
陈铄活了三百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林七安派人去玄音宗,必然有所图谋。
或许是为了玄音山脉底下的那条残破灵脉?
或许是为了将玄音宗彻底变成林七安的附庸?
又或许,是有更深层、更可怕的算计。
各种念头在陈铄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
陈铄的后背越来越凉。
但仅仅几息之后。
陈铄死死咬住下唇。
老者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有所谋划又如何?
自家宗主只剩下半条命,四品初期的修为在风雷谷面前根本护不住宗门。
一旦宗主倒下,三千弟子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玄音宗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算眼前这是一个万丈深渊,陈铄也只能闭着眼睛跳下去。
因为这是唯一一条生路。
林七安实力强悍至极,连中州宁氏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物,如果要灭玄音宗,只需要一根手指。
人家既然愿意派人去镇守,哪怕是想要把玄音宗当成后花园,玄音宗也得乖乖把门打开。
陈铄重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试探、疑虑、恐惧,统统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一种极其彻底的顺从。
陈铄双手伏地,脑袋重重地磕在极北雪狐皮上。
“玄音宗,多谢林前辈!多谢顾先生!”
陈铄的声音极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老者将身子伏得极低。
“从今往后,顾先生在玄音宗,如宗主亲临。“
”玄音宗上下三千口,皆听凭顾先生调遣,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林七安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铄,手指在温玉桌面上停下敲击。
“这本《天音镇魂曲》,我收下了。”
林七安手腕微翻,将那本破旧的兽皮古籍收入储物戒中。
至于那块黑色的祖木,林七安没有动。
“这块牌子,你拿回去。”林七安指了指桌面的黑色木牌。
陈铄抬起头,满脸错愕。
“顾兄不喜这些俗物。他去玄音宗,只要一处僻静的洞府闭关即可。“
林七安端起桌上的灵泉茶。
“除非玄音宗面临灭宗之灾,否则,顾兄不会插手你们宗门内部的任何事务。听明白了吗?”
陈铄愣住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